楼喻拍拍杨继安的肩,杨继安会意,立马钻出队伍,跑到那群难民面前,找到一个老人家,道:

    “敢问老丈,前面是不是宜州啊?”

    他一个小孩子,很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老丈点点头,“是宜州,你们要去宜州?”

    “不晓得,能去哪去哪呗。”杨继安愁眉苦脸。

    老丈倒是个好心人,幽幽劝道:“你们别去宜州了,那地儿不安全。”

    “为什么呀?”

    老丈觑一眼楼喻的队伍,“我看他们都是壮小伙儿,去了只能被拉入土匪窝,到时候刀剑不长眼,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什么拉入土匪窝?”杨继安继续问。

    一个青年男子走出来,审视杨继安:“你问咱们这么多,我还想问问你呢。”

    杨继安乖巧点头,“大哥哥你问吧。”

    青年:“……”

    小孩这么上道,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轻咳一声,看一眼楼喻那边,问:“你们是从庆州来的?”

    “是啊。”

    “庆州也闹饥荒了?”青年很是失望,“我在路上听说过庆州会接收难民,这才……”

    杨继安:“庆州确实接收难民啊。”

    “那你们怎么没留在庆州?”青年不解。

    “因为留在庆州,要跟官府签契约的,五年内都要留在庆州给官府干活。”

    小孩脆生生的话,瞬间让难民队伍哄闹起来。

    “我都说了不要去庆州!现在好了,去了庆州就要卖身!”

    “是啊,还不如留在宜州,至少不用听那些贪官污吏的!”

    “咱们往回走吧!那些怂恿咱们去庆州的都不是好东西!”

    眼见群情激愤,青年不由涨红了脸。

    杨继安又道:“给官府干活挺好的,有钱拿,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做得好了还有奖励,过年过节还会发节货,你们可以去啊!”

    “这么好,你们怎么没留下?!”

    “就是就是!想骗我们去卖身,没门!”

    在难民眼中,给官府做事就是服徭役,当然不愿意。

    青年却仿佛抓住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杨继安不悦道,“我们不留庆州,是因为官府不收。”

    难民都安静下来。

    青年问:“为什么不收?”

    看起来都挺年轻力壮的啊。

    杨继安糊弄他:“咱们以前靠着山头过活,后来老百姓都跑了,咱也只能跑,可庆州官府嫌弃咱们出身,觉得咱们不安分。”

    靠山头过活,那不就是土匪吗!怪不得气势这么吓人。

    难民们不约而同退后几步。

    青年尴尬地笑笑,“多谢啊。”

    杨继安无所谓道:“没事,不过还请你告诉我,宜州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或许对你们来说还是好事,”青年叹道,“那儿有人集结了一大帮流民匪众,还差点将府衙掀了。”

    要不是他们这群人瞧着弱,说不定也被强迫入伙了。

    青年好心提醒道:“你们要是去宜州,碰上他们的话,可能要被他们拉着一起反对官府。”

    杨继安眼睛一亮:“这个好!”

    青年:“……”

    不愧是土匪,庆州没收他们是明智的。

    两方人马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此别过。

    杨继安归队,一五一十说了宜州的事儿。

    楼喻赞道:“可以啊,说咱们是土匪,确实挺像。”

    他本来还为府兵气势感到头疼,杨继安倒是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行吧,那他们就是土匪演变成的难民。

    “殿……少爷,”冯二笔哭笑不得,“宜州都那么乱了,咱们要是被抓去当叛军可怎么办?”

    楼喻笑了笑,“咱们土匪出身,不是正合适?”

    原书里,难民发展成起义军,首次大规模造反不在宜州,可见宜州的叛军并没有成气候。

    他们眼下是难民,不是什么世子车队,在宜州叛军眼中,不是亲人也是兄弟,不可能上来就刀剑相待。

    所以楼喻并不是太过担心。

    随行的二百府兵,都是参加过阳乌山剿匪的,自然也不会害怕。

    一行人继续前往。

    路上时不时遇上小股流民,皆由杨继安出面“哄骗”去了庆州府。

    对此,楼喻很感谢其他州府的“劳务输出”。

    第三日下午,楼喻一行人行至“三斤坡”。

    三斤坡距宜州府城约十里远,是宜州相当著名的胜迹。

    此地本不叫三斤坡,这个名字有特殊来历。

    大盛开国皇帝曾在此承过“三斤救命粮”的恩情,建立盛朝后感慨那位恩人的善心,特命名“三斤坡”以此表示感激之情。

    可如今,三斤坡满目疮痍,何其讽刺?

    这里不久前似乎发生过一场械斗,坡上血迹点点,令人生寒。

    若是开国皇帝见到,恐怕要气活过来。

    忽然间,一道高亢嘹亮的哨声传来,楼喻眉梢一挑,与霍延对视一眼。

    果然,下一刻一队人马蜂拥而出,手持弓箭对准楼喻等人。

    他们而今在坡下,身后是贫瘠的荒地,身前是四十五坡度的土丘,无处遮掩,无处逃脱。

    还能怎么办?

    假装投降呗!

    来三斤坡之前,楼喻已打听清楚,三斤坡上有股叛军势力,就是差点掀了宜州府衙的那拨。

    叛军头目叫郑义,屠户出身,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

    造反的原因暂不清楚。

    突然冲出的这群人里,明显没有郑义,估计只是一群探路的喽啰。

    一人站在弓箭手后面,扯着嗓子大喊:“你们是什么人?!”

    霍延示意身边一个府兵。

    那府兵立刻对吼:“大人饶命啊!咱都是逃难来的!”

    徒步三天,府兵们见的流民多了,也渐渐与流民同化,敛去了身上气势。

    他们一个个蓬头垢面,神情疲惫,与流民无异。

    如今四面八方的难民遍地都是,坡上人倒也没怀疑。

    那人拽文道:“此乃义王地界,尔等同为天涯沦落人,不如同我等一起举事!”

    拉人入伙,还得用弓箭威逼,操作实属骚气。

    幸亏楼喻没用庆王世子名义经过宜州,要不然铁定会被这群流匪盯上。

    府兵回道:“原来真是义王!我等久闻义王威名,特地前来三斤坡拜会!还请兄弟引荐!”

    坡上人:“……”

    他们义王名号都这么响亮了吗?

    有人主动投名,当然是好事。

    那人道:“尔等在此等候,我去禀报义王。”

    片刻后,一名面带刀疤、满脸横肉的壮汉走出来,另有两人分列左右。

    应该就是郑义和他的两位兄弟。

    郑义俯视坡下众人,见都是些年轻力壮的汉子,不由大悦,脸上堆起笑意,嗓门粗莽道:

    “哪位是话事人?”

    方才出声的府兵站出来。

    他身材健硕魁梧,虽比郑义稍显单薄,但已经很够看了。

    郑义颇为满意,他就喜欢这种比不上自己但又能用的人。

    “听闻义王勇闯府衙一事,我等感佩非常,特来拜会!”

    郑义被捧得很高兴,和颜悦色问:“你叫什么名儿?从哪来?可愿与郑某一同举事?”

    “在下蒋勇,以前开过镖局,跟兄弟们走南闯北虽然辛苦,却也能糊口度日,怎知那群贪官污吏不做人!竟逼得兄弟们走投无路,这才落草为寇。”

    蒋勇哽咽几下,红着眼继续道:“义王义举,着实令人畅快!与其打劫老百姓,不如打劫官府,要不是杀千刀的官府,咱兄弟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楼喻闻言都生出几分同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