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喻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皮肤白,稍稍烫了下就红得厉害,楼荃直接扯他:“跟我去抹点药膏。”

    “阿姐,真不用,我还得看着灶台。”楼喻无奈拒绝。

    楼荃静静望着他,忽而低叹一声:“阿弟,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也心疼你啊。”

    “我有什么好心疼的?我好得很!”

    楼喻没觉得自己哪里可怜啊。

    楼荃既欣慰又感伤:“不止我,爹娘都心疼你。看你每天处理那么多事情,看你每天那么辛苦,却一点忙也帮不上,怎么会不心疼?”

    楼喻觉得这样也挺好,以前自己是家里的咸鱼,现在自己成为家里的顶梁柱,看着亲人过得好,他每天都充满干劲。

    “爹娘就算了,他们是该颐养天年。”楼荃顿了顿,“我知道我没什么用,但还是想帮你做点什么。”

    而不是看着阿弟已经那么累,还要给她做土豆。

    楼喻倏地笑了。

    “阿姐,我还真有事需要你帮我!”

    楼荃目光一亮:“真的?”

    “嗯,等吃完饭,我再跟你细说。”

    饭后,楼喻带着楼荃来到东院。

    “阿姐可会做账?”

    楼荃点头:“会。”

    她学过如何主持中馈,自然会记账。

    楼喻翻出自己画的图表。

    这是上个月造纸坊的收支表,他用的是习惯的阿拉伯数字。

    上面造纸坊原料、工人薪资、运输费等成本全都罗列清晰,玉纸、草纸等卖价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合计,利润一目了然。

    楼荃虽不认识数字,却认得每一个项目的文字。

    她惊讶地看着这张轻薄的纸,细细分析这份表格,只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样一张轻薄的表格,记录的信息可能她得花费好几张纸,而且记起来一定比较杂乱,完全没有这个方便实用!

    “阿弟,这种记账方式我能不能学?”楼荃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从没告诉过别人,她特别喜欢算账。

    楼喻哈哈笑道:“阿姐,我正要教给你。”

    不管是阿拉伯数字,还是一些简单好记的运算方法,他都打算教会楼荃。

    他郑重道:“阿姐,我现在急需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管账,你愿不愿意帮我?”

    楼荃惊了:“阿弟,你做的事,我也能参与?”

    她一直想帮阿弟,但也只敢想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以后新城纺织厂建起来后,她可以帮阿弟管理女工。

    但没想到,阿弟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拿朝廷举例,这可是户部尚书才能干的事儿!

    楼喻央求道:“阿姐,我真的缺人手,你会管账,又聪明,学新法肯定比别人更快,而且,这个世界上,除了爹娘,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他都这么说了,楼荃再退缩那可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她毅然决然道:“好,我一定努力学会新法,一定帮阿弟管好账!”

    楼喻眉开眼笑:“阿姐,你真好!”

    楼荃干劲十足,意气风发:“阿弟,那咱们就开始吧!”

    事实证明,楼荃的确聪慧有天赋。

    她似乎天生就对数字和运算很敏感,基本上楼喻教一遍她就会了,甚至还会举一反三。

    楼喻不由再次暗骂谢家人眼瞎!

    “阿姐,我想建立一个财务组,专门替我管账,以后你就是组长,好不好?”

    楼荃学得很满足,眉眼皆生笑意:“阿弟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是人才不好找啊。”

    楼喻低叹一句。

    这就涉及教育问题了。

    等新城全部建成,他还得着手教育事业。

    任重而道远。

    转眼进入初冬,天气渐渐变寒。

    章风下工离开厂房,冻得一哆嗦,连忙扯起衣领拢住脖子。

    今天又发月钱了,真开心!

    阿娘的护手膏要用完了,得买新的。阿爹的药也要吃完了,要再去买一点。

    他买完东西,刚回到家就闻到一股肉味儿。

    阿娘今日烧肉了!

    “阿娘,阿爹,我回来了!”

    他将东西放下,先跑去屋子里看看阿爹,又跑去厨房。

    章母见到他,眼中的慈爱挡都挡不住,“我给做了一套厚的新衣裳,你明天穿着去上工。”

    “好嘞!”

    章母又问:“这些天累坏了吧?等休旬假,你好好歇歇。”

    “阿娘,我可能休不了旬假了。”虽休不了假,可章风眼里却都是笑意。

    “为什么?”

    “管事的说,今年从外地陆陆续续来了好多灾民,有的自己建了房子可以住,有的还没有房子住。虽然殿下派人分发了帐篷,可眼下冬天就要到了,帐篷不能保暖。”

    “确实是这个道理,那跟你们木匠又有什么关系?”章母不解。

    章风兴奋道:“管事的说,殿下让咱们木工打造一批架子床,分上下两层的那种,不占地方,能让更多的人睡。”

    “光有床有什么用,还得有屋子啊。”章母叹息一声。

    “有屋子的!”

    章风解释道:“工业区厂房不是差不多建成了嘛,有的厂房还空着,里面没有其他物件,正好用来放架子床,大家在厂房里面挤一挤,熬一个冬天就行了。”

    有了临时住所遮风挡雨,灾民们可以趁着农闲自己动手建屋子,还怕明年没地方住?

    章母皱眉:“可我怎么听说,那些厂房墙上都留了好些个窟窿,风要是吹进去,那得多冷?”

    章风:“……”

    好像是哦!

    他怀着这个疑问,第二天上工,抽空打听了下。

    “嗐,我听说啊,窑厂那边正在造玻璃,说是要给那些厂房做窗户!”

    章风:“玻璃是什么?”

    “知道无色琉璃珠吧?咱们殿下最喜欢的宝贝。”

    “我知道的。”

    “殿下不是得到无色琉璃的制作方法了嘛,哪成想珠子没造出来,造出来一块块板,就叫玻璃板了。”

    “后来呢?”

    “你也知道,咱们殿下英明神武,这脑袋也不知道咋长的,就想出来这么个点子。”

    “什么点子?”

    “玻璃板又平又亮,不正好做窗户嘛!”

    章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殿下可真聪明!

    第五十三章

    就在新来的流民为如何熬过冬日而愁苦时,世子殿下突然发了新的公告。

    公告上说:冬日即将来临,为了保障新成员安全度过冬日,世子殿下决定开放建好的厂房,供新成员过冬。但是,新成员需要用劳动交换床位。

    也就是说,世子会给新来的流民提供住宿,但住宿不是免费的,需要流民用劳动来交换,每天固定做工四个时辰。

    已经建成房屋的旧流民,也可以应聘工作,参与新城建设,世子殿下会分发薪酬。

    流民们闻言后轰然叫好,纷纷大赞世子殿下宅心仁厚,神佛在世。

    他们不怕做工,就怕没事做徒然等死。

    眼下世子给他们提供一条活路,他们怎么可能不感激?

    卖力气的活谁不会干?

    当然有人不会干。

    陶琨就不会卖力气。

    他出身虽不富贵,但从小就没干过重活,一方面是他体型瘦弱,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以读书为己任,很少锻炼身体。

    陶琨的爹曾在镇上的酒铺做账房,后来他们州县有叛军生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酒铺也被那些人摧毁,镇上人死的死逃的逃。

    他爹带着他和他娘跟着大家一起逃难。

    不幸的是,他爹在路上因风寒去世,他娘悲痛无助之下,竟也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