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叛军不过是纠集在一起的流民匪徒,本身没有多大本领,不过是因沧州守军实在不堪一击,这才趁虚而入,占领沧州。

    他们有的只是为了满足私欲,有的是被裹挟着起义,本就缺乏最基本的信念,更加不存在什么顽强的意志。

    在庆军的强攻下,叛军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叛军首领怒火攻心,一时又无法抵挡庆军攻势,便让人去传话:

    “沧王在我手上!再不停止攻城,我就杀了沧王!”

    霍延知道沧王已死,遂让人回话:“沧王已死!”

    叛军首领大惊。

    眼见城门要破,他连忙威胁:“要是再不停下,我就鞭尸!”

    霍延清楚楼喻的计划,但其他人不清楚。

    这毕竟是沧王,皇族人,真要让叛军将沧王给鞭尸了,就算他们打赢了叛军,估计也得不到什么好名声。

    众人全都看向霍延。

    霍延仰首看向城楼上的叛军,淡定道:“破城。”

    攻城锤轰然撞在城门上,城门轰然倒下。

    门都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冲啊!

    即便叛军人数多于庆军,可双方战力及武器装备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而且叛军中会射箭的寥寥无几,连远程攻击都做不到,庆军还有什么可惧的?

    叛军首领连忙让人将庆王尸体运来。

    结果被看守尸体的人告知,尸体不见了!

    首领:“……”

    这时候骂再多话也已无济于事。

    他手上连半点筹码都没有了。

    事实证明,叛军中的确有很多晚上看不清的,他们甚至会将刀砍到自己人身上,简直是一片混乱。

    庆军纪律严明,势如破竹,很快就将叛军打得节节败退、屁滚尿流。

    子时正,天上云雾散去,月色溶溶。

    叛军终于弃械投降。

    霍延指挥人打扫战场,捆绑俘虏,安抚城中百姓。

    楼蔚和阿大一直在营帐中等消息,听闻庆军攻破沧州城,瞬间喜极而泣。

    却听报信人道:“只是沧王与沧王妃已被叛军杀害。”

    楼蔚心脏骤痛,竟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已躺在沧王府熟悉的卧房里。

    阿大守在他身边,目色悲切。

    楼蔚双眼空茫。

    在楼蔚昏迷时,霍延已派人跟阿大解释了一切事由。

    阿大道:“殿下,您要振作起来,为王爷和王妃报仇!”

    他将叛军首领杀害沧王、用鞭尸威胁庆军、楼喻提前派人运出遗体的事都告诉了楼蔚。

    楼蔚沉默许久,才沙哑着嗓音问:“阿大,你是不是早就瞧出来了?”

    “瞧出什么?”

    楼蔚坐起身,静静地望着他:“瞧出阿喻心智非凡。”

    他是从霍延带兵入沧州时才明白过来。

    庆王世子根本不是什么傻子,他比所有人都要聪明。

    阿大眼眶通红:“喻世子没有提前告诉你,也是怕你伤心。”

    楼蔚点点头:“我知道。阿喻已经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他翻身下地:“阿大,带我去见父王和母妃。”

    从醒来到现在,他的神情一直很平静。

    这样的他,无端让人害怕。

    阿大哽咽道:“殿下,您想哭就哭出来,不必强忍着。”

    楼蔚摇摇头。

    他没有资格哭。

    如果他能够像阿喻那般未雨绸缪,如果他能够像阿喻这般运筹帷幄,沧州何至于被叛军攻破?

    沧王和沧王妃的遗体皆已入殓。沧王府上下全都挂上了白幡。

    楼蔚穿着丧服直挺挺地跪在棺椁前。

    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阿大暗自垂泪沉叹。

    沧州大捷的消息传到京城,上到皇帝,下到官吏,全都愣了一下。

    这才几天?

    捷报传过来也得几天工夫吧?

    叛军是直接投降了吗?

    不是说庆州才四千兵力吗?到底是怎么打败六千叛军的?

    皇帝直接问:“庆州守将是谁?”

    “回陛下,是韩昀。”兵部尚书曹炎回道。

    众人:韩昀是谁?从来没听说过啊。

    皇帝心情好,当场赏赐韩昀黄金、绸缎若干。

    至于升官,暂时算了。

    这么好的苗子,还是先留在庆州吧,以备不时之需。

    另有礼部尚书启禀:“陛下,沧王已经遇难,是否要让世子承袭王爵?”

    皇帝道:“此事交由礼部去办。”

    吏部尚书也出列:“陛下,沧州知府及一众官员皆在叛军攻城时殉难或逃亡,而今府衙空虚,无人主事。”

    皇帝意兴阑珊:“此事交由吏部去办。”

    兵部尚书曹炎:“禀陛下,沧州驻军统领在守城时牺牲,眼下沧州收复,是否再派遣将领接手军务?”

    皇帝皱眉:“……此事交由兵部武选司去办。”

    他说完,不耐烦地起身退朝。

    礼部办的事情很简单,依照礼制就行。

    吏部办的事可不简单啊。

    按理说,等着做官的人不要太多,沧州府衙的官位搁平时都要抢破头了。

    可现在,沧州失守尚且历历在目,而今世道险阻,保不齐庆州驻军离开沧州,又会被叛军攻破。

    沧州兵力本就少,经过这次就更少了。

    就算可以现招现募,短时间内也无法增强战斗力啊。

    总而言之,沧州很危险,暂时没人想去当官。

    于是,一个相当离奇怪诞的现象发生了。

    以前是各种送礼,希望得到官位;现在是各种送礼,希望不要选自己去沧州当官。

    吏部尚书头疼欲裂。

    这节骨眼上,调谁去就是得罪谁啊!

    要不就选一个没有背景的吧。

    可是真正没有背景的,到现在也只能在底层混一混,凭这资历,是不可能实现三级跳的。

    一时竟一个人选都没有。

    兵部武选司同样头疼。

    说句实在话,谁都是惜命的。沧州守将死得那么惨,而今只剩下一堆烂摊子,谁愿意去接手一些残兵损卒?

    更何况,如今朝中确实已无良将。

    两位尚书想不出头绪,就将这个难题踢回给皇帝。

    看着御案下两个尚书,皇帝也懵了。

    “没人?偌大一个朝廷,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胜任的人?”

    皇帝完全不信。

    可吏部尚书言之凿凿,兵部尚书情真意切,皇帝一时还真是没办法。

    “沧州就无人能管了吗?”

    两人低首不敢言语。

    皇帝沉思片刻,道:“既然朝中无良将,朕看那个韩昀挺不错,这次沧州也是他打下来的,不如就让他暂代沧州驻军统领一职罢。”

    也就是说,韩昀将统领两州驻军!

    兵部尚书只能应下。

    至于沧州知府的人选,皇帝还得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