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金!

    不少落魄的道士蠢蠢欲动。

    炼丹他们会啊!

    他们炼出来的丹珠圆玉润,粒大无暇,成色漂亮,绝对会受知府公子喜欢!

    袁向道是个修道之人,他曾经是江州最大道观里的道士,只是后来因为练习炼丹之术炸了不少丹炉,观主实在忍无可忍,将他赶出道观。

    被赶出来后,袁向道没有气馁。

    他一直不停地继续钻研,继续炸炉。

    只是他已囊中羞涩,根本买不起原料和丹炉了。

    听闻庆州招募道士炼丹的消息,他本没当回事。

    反正他确实炼制不出能治病的丹药。

    可不知怎的,他还是尝试着掐指一算。

    这一掐算,直接改变了他的主意。

    袁向道遂整理行装,坚定地踏上通往庆州的官道。

    有不少道士做出同样的选择。

    官道只有一条,难免会碰上。

    袁向道已经被道界除名,鉴于他“炸丹炉”的事迹实在太过出名,江州的道士基本都认得他。

    “袁向道,你不会也要去庆州吧?”有人嬉笑问。

    “哈哈哈哈,他去能干什么?当着知府公子的面表演炸炉吗?”

    “你们懂什么?袁大道长不是去炸炉的,他是去骗吃骗喝的!”

    冷嘲热讽不断传来,袁向道充耳不闻。

    他兀自低头走自己的路。

    可有些人就喜欢找存在感。

    一人捡起石子,砸向袁向道。

    肩膀忽被击中,袁向道终于反应过来,扭头去看砸他的人。

    “有何贵干?”

    那人笑道:“没什么贵干,你走你的,我砸我的,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袁向道:“……”

    如此歪理,实在令人不齿。

    他问:“那你的石子为何会砸到我的身上?”

    “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你怎知不是你自己合该被砸?”

    袁向道默默想了会儿,煞有介事地点头道:“这位道长说得有理。”

    言罢,一拳砸中那人面门。

    “你敢打我?!”

    袁向道气定神闲:“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怎知不是你自己合该被打?”

    “……”

    其余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说句实在话,袁向道在江州道界一直是个怪人。

    他其实很聪明,拜入道观不久就能熟记各类道法典籍,谈经论道更是不在话下。

    曾一度成为江州道界的新贵。

    只是可惜,他在炼丹一道上实在是个榆木疙瘩。

    “你有本事打人,有本事别炸炉!”被打之人气得叫嚣,“到时候可别说是江州的,咱们丢不起这个人!”

    袁向道抬首望天。

    但见天穹广袤,云遮金轮。

    “我炸炉,不是因为我不会。”

    其余人愣了一下,骤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就连被打之人都被他逗笑了。

    “我说袁向道,你能不能别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袁向道认真道:“我做过记录,每一次用料的不同,都会引起不同程度的炸炉,其实这跟炼丹是一个道理,能炼制出最好的金丹,一定是因为……”

    “行了行了,咱们懒得听你废话,炸炉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就别再给自己辩驳了。”

    袁向道诧异:“不是你们先找我说话的吗?”

    “……”

    得,这就是个怪人!

    其后的路程,一行人将袁向道排斥在外,没人跟他说话。

    袁向道倒也耐得住寂寞,安安静静当个独行侠。

    他们一路行至庆州。

    在他们眼里,庆州素来贫瘠穷苦,除了一个青石盐场,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庆州城一定比不上江州城。

    可等他们看到庆州城时,却被庆州城雄浑巍峨的城墙震慑到无以言表。

    他们是从南边而来,庆州新城位于庆州城西侧,而且有丘陵遮挡,是以他们看不到新城。

    若是看到新城,恐怕会更加惊叹。

    “我几年前来过庆州,我记得庆州城墙不是这样的啊。”

    “可能是后来翻修了吧。”

    “别管了,先入城找个歇脚的地儿。”

    道士们结伴走向城门。

    袁向道却趴在城墙上,皱眉看着灰色的水泥墙面。

    这是什么?

    他怎么从未见过?

    “袁向道,你还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快进城!”

    道士中还是有善心人的。

    袁向道将困惑按下,来到他们身边。

    守卫拦下他们。

    “请出示路引。”

    几人掏出路引递过去。

    路引上写明他们的籍贯、身份等信息。

    守兵扫了一眼,不动声色将路引还回去。

    “可以进去了。”

    一行人入城后,守兵立刻通报上级。

    袁向道等人穿过城门过道,猝不及防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他们站在城门过道口,愣愣瞅着眼前热闹繁华的街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庆州什么时候比咱们江州还富了?”

    “快掐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说庆州百姓日子过得苦吗?”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

    回过神后,他们随手拦了一个百姓。

    “敢问老丈,城中可有歇脚的地方?”

    老丈打量他们几眼,道:“往前走,过了这条街再左转,有一家客栈。”

    “多谢老丈!”

    一行人寻到客栈,便各自定了房间住下。

    他们在庆州人生地不熟,为免走失,大家便凑在一间屋子里商议明日同去郭府自荐一事。

    唯有袁向道独自出了客栈。

    楼喻很快得到消息,江州一群道士抵达庆州城南市客栈。

    他吩咐冯三墨:“观察他们每一个人,记录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楼喻要做的事,可谓是惊世骇俗。

    道士和底层的工匠不一样。

    这些正经道观里的道士,文化水平都不低,否则也没法跟别人谈经论道。

    而且他们多跟达官贵人接触,见识多,眼界广,很难控制。

    就连徐胜等铸造精刀的匠人,都是签订了卖身契的,楼喻想雇佣这些道士做事,必须得更加小心谨慎。

    冯三墨领命而去。

    街市上,袁向道仔细观察着这座城市。

    在如今混乱的世道中,庆州俨然是一朵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