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冯二笔传令。

    辩论开始。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楼喻笑着对左右道:“你们看,在输赢的压力下,有时候是可以抛去所谓的原则的。”

    霍延坐在他旁边,眸色微冷道:“套了一个祖宗礼法的壳子,就妄想左右陛下,实在天真。”

    冯二笔眉开眼笑,附和道:“还是陛下有法子。”

    这些朝臣,在汤诚当权时也没见用祖宗礼法钳制汤诚,现在却企图干涉陛下,真是想得美!

    一群怂包!

    当面临被陛下厌弃的风险时,当面临在天下人面前败北的羞耻时,什么祖宗礼法,什么纲常原则,统统都可以扔掉。

    直言进谏还能落得个谏臣的好名声,要是辩论输了,那就是实实在在口才不如别人,以后还怎么在朝堂上混?

    众臣言辞越发激烈,顶着升起的烈阳,一个个汗流浃背、面红耳赤。

    杨广怀老神在在,悠悠发言:“女子天生就柔弱,不论是体力、性情还是其它,都比不上男子,如何能够为官?”

    薛齐脱口而出:“杨相何出此言?男子中有强有弱,女子中自然也有弱有强!难道天下男子都能当官吗?官位还不是能者当之!就说前朝的女将军,她不也是女子吗?巾帼不让须眉不是随便说说的!”

    杨广怀挑挑眉,非常有风度道:“这样的女子不过凤毛麟角,何以代表寻常女子?君不见,我大盛能考上童生、秀才、举人、进士的都是男子吗?可见女子不如男。”

    “那是因为女子不能参加科举!”其余正方官员皱眉反驳,“杨相做如此比较,何其不公?”

    “可事实就是这般,你们再继续争论下去也没用。如果女子能够为官,为何历朝历代都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前朝之前,并无科举啊。”

    正方官员们一愣,好像是啊!

    科举制之前,为什么没有女子为官呢?

    眼看就要输了,众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多数人的想法跟杨广怀所言一样,很难真的做到反驳自己的观点。

    范玉笙无奈叹道:“杨相,这两者本质并无区别。不论是科举前还是科举后,女子不为官,就是因为她们不能。”

    “唔,所以说,你们为何还要坚持女子可以为官呢?”杨广怀笑了笑,“认输罢。”

    “不能,但并非不可以。”范玉笙回道。

    “不能,就是不可以。”

    范玉笙不得不说:“如果我没记错,当初陛下设财务组,招考账房不分男女,参与考试的共三百余人,男子二百余,女子不足百人,然唐侍郎和尤侍郎二人分列榜首和第二名,可见只要给女子机会,女子不一定胜任不了。”

    薛齐等人忙附和:“对对对!”

    座上楼喻不禁目露笑意。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看来反方已经将正方逼上绝路了。

    杨广怀不依不饶:“那是陛下圣明,给予女子同样的参考资格,而今有祖宗礼法在,女子就是不能当官啊。”

    又是祖宗礼法!

    薛齐等人都要疯了。

    确实,这一茬若是过不去,他们根本辩不赢!

    楼喻适时开口:“正方怎么不说话了?若是无话可说,便认输罢。朕说过,输了的一方会受到惩罚,不如……”

    他顿了顿,转向霍延:“霍爱卿觉得该如何惩罚是好?”

    范玉笙忽道:“陛下,请再给臣等一次机会。”

    “既然范相求情,朕就再给你们一次辩驳的机会。”

    楼喻面色温和,眸色深深。

    范玉笙转身点名:“薛齐,你来辩。你若输了,咱们都要受到惩罚。”

    所有的压力都落到薛齐身上。

    薛齐担心楼喻厌弃自己,也不敢让同僚因为自己而受罚。

    脑子里简直一团乱。

    其他官员虽未发言催促,但眼神都在逼着他赢。

    薛齐狠狠心,咬咬牙。

    为了赢,拼了!

    他大声道:“杨相,您一直坚持‘不能就是不可’,但规矩是可以改变的,如果‘能’,还是‘不可’吗?”

    杨广怀气定神闲:“你所言皆为假设,不足以支持你的论点。”

    “范相方才说了,唐侍郎和尤侍郎就是证明!”

    之前薛齐是不愿这么称呼唐雯和尤慧的,现在突然说出口,竟觉得也没那么别扭。

    心里似乎有一道墙正在慢慢龟裂。

    杨广怀还是那句话:“特例而已。倘若明年开始,允许男子和女子一同参与童生考试,薛尚书认为,是男考生通过率高,还是女考生?”

    “那是因为男子和女子所受教育不同!”

    杨广怀点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你的论点,再过十年也不一定能论证得了!”

    薛齐卡壳了。

    他怔然半晌,余光瞟到陛下快要开口时,脑中灵光一闪:

    “可以很快证明!”

    杨广怀笑了。

    范玉笙无奈地摇首叹气,某些人都已经掉进坑里了,却还没发现。

    又或者是发现了,但已无力回天。

    薛齐自信说道:“今年秋收后就可以!若是下官没记错,农部、财政部、交通部这三部招考方式与其余六部不同!已经获取功名的儿郎必定不会参与这三部考试,愿意参与的,应该都是些只懂毛皮之人。这种情况下,男子与女子并无多少差别!”

    反正都是背书,起跑线是差不多的。

    而且三部的教辅书,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

    诸臣全都愣住了。

    还能这样证明的?

    可辩论会的输赢就在眼前啊!

    座上,楼喻与霍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

    杨广怀故意气他:“那又如何?现下可不是秋收后。”

    “……”

    楼喻适时开口:“诸位所言,朕都听明白了。而今辩不出输赢,倒也是朕的疏忽。毕竟,女子还从未与男子正面较量过。不存在的事情,没有辩论的必要。”

    诸臣哪能看不出他的意图?

    可他们辩论到现在,说着说着,都快把自己给说服了。

    而且,刚辩论完就打自己的脸,他们做不到啊!

    陛下可真是将他们耍得团团转。

    唉!

    楼喻赞叹地看向薛齐:“薛爱卿着实让朕惊喜,竟提出“三部招考不限男女”这等耳目一新的方式,朕心甚慰。你为女子争取这样一个机会,朕想想该赏你什么。”

    “这是臣应尽之本分!”薛齐激动跪地道。

    其余人傻眼了。

    原本叫得最欢的,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为女子争取考试机会的第一人!

    何其诡异?!

    楼喻笑了笑:“听闻薛爱卿家中有一嫡女,朕便封她为乡君,如何?”

    在大盛,女子也有爵位。从高到低为长公主、公主、郡主、郡君、县主、县君、乡君。

    这些多为宗室女的封号,除非皇帝特下圣旨,否则寻常女子很难获此殊荣。

    一旦获得封号,那可是一辈子的荣耀!

    这完全是光耀门楣之事啊!

    薛齐怎能不高兴?

    他眼含热泪,俯身跪拜:“臣叩谢陛下隆恩!”

    楼喻笑意更甚。

    他环视群臣,温和道:“今日辩论不分输赢,到此结束。”

    他还没有说退朝,礼部尚书郎平忽然出列,哑着嗓子道:“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楼喻神色不变问:“何事?”

    “陛下生辰将至,是否提前准备寿宴一事?”

    大家都愣了一下,嘶,还是礼部想得周到!

    陛下生辰是八月廿八,确实快到了。

    而且那时候正好秋收刚过,喜上加喜啊。

    楼喻自己都差点忘了。

    他想了想,交待道:“国家初定,各地都尚未恢复元气,朕无意大办。”

    郎平又说:“禀陛下,昨日礼部收到来自北境的国书,阿骨突部打算派遣使团入京,庆贺陛下登基。”

    楼喻登基的时候,估计阿骨突部还没收到消息,所以来得有些晚了。

    但不管再晚,对方派遣使团过来,他们总不能不招待。

    使团大约在八月下旬抵达京城,恰逢楼喻生辰,借机宴请北境使团,倒也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