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碰绳索引起上面人的警觉,沈文宣扣着崖壁往上走,赵二落后他几步,走得慢一些,手里打着灯笼,这是拿的栈道口那两个人的,等挨近死角的时候,赵二将里面的蜡烛吹灭,四周彻底黑了下来,只剩前面值守的人手里的那盏灯笼亮着些许。

    沈文宣朝后面的赵二打了几下手势,等前面值守的人背过身就快步走至他的身后,捂住嘴干脆利落地捅了脖子,赵二跟上来,拿起灯笼为沈文宣打着光继续往前走。

    如此解决了前三个人,只剩下上面两个。

    沈文宣抓住绳索保证它振动幅度小一些,赵二抓住另一头拿出匕首将两人手之间的绳子一寸一寸地割断,然后将手里断的这一头绑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沈文宣手上绕了几圈绳子,暗暗吸气,赵二也有些紧张,从开始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了,再过一会儿就有烟花在空中炸开。

    挨近崖顶,梯道宽了一些,上面两个人打着哈气但没有要睡的意思,耳边寒风冽冽,很冷。

    沈文宣盯准时机快速跨上去,绕过第二个人,直奔第一个,如果忽略此时的地形只看他的速度,简直如履平地。

    位列第二的防守看着他瞪大了眼,张嘴欲呼,赵二从背后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使劲一扭,只听咔嚓一声,断了,紧接着扔下了崖。

    第一个防守百无聊赖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个黑衣人往崖下扔尸体,另一个正冲他奔过来,饶是他胆子再大,这时也被这过于诡异的一幕吓得懵了一瞬,肢体僵硬着张开嘴喊了半个音——

    沈文宣还差几步,手一扬甩出手里的绳索,像鞭子一样紧缠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不能出声,没等他死透就将他甩了下去。

    松开手上绕着的绳子,三下五除二就脱了身上的这身黑衣扔下崖,里面赫然是和土匪相似的穿着,抽出腰间的破布条绑在脑门上,一转过身后面就是前来查看情况的土匪。

    下面的赵二也已经脱了黑衣,两人都背对着崖顶,只看背影,仿佛这里什么都发生过,他们就是原本在这儿值守的人。

    崖顶风大,说句话都能被吹散,前来查看的几人眯着眼打着灯笼看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就走了。

    两人等了一会儿,没什么动静,赵二回过头和沈文宣对视一眼,沈文宣点点头,转身往上走了走,悄悄拿出袖子里的匕首。

    那群刚才来探查的人一共有五个,组成一队巡逻,还没有走远,恰在此时,烟花在远处的空中炸开,一个时辰到了。

    五颜六色的烟花如紧簇绽开的花一般响了好一会儿,照亮了崖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沈文宣粗粗看了一圈,除了不远处的这一队,周围没有其他人,悄悄地走上去,站在了队伍的末尾。

    “他们咋老放烟花呢?昨天晚上也放了一回?”其中一个人问道。

    “谁知道?管他呢,可能是因为郁家小姐要嫁给我们大当家了心里高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个人都被逗笑了,“我听崖下的兄弟说最近他们忙着准备成亲的事呢,咱们不弄弄?”

    “弄什么?他郁家的小姐就金贵了?还不是咱们大当家手里的玩物,听说他们这些小姐什么的最会装,玩起来可能还没有那几个村姑得劲儿......”

    空中的烟花逐渐没了痕迹,这队巡逻的看腻了,一边往前走一边说笑,原先五个人,现在还是五个人,只不过最后一个换成了沈文宣而已。

    赵二等他们走远,从梯道上上来,拉走岩石后面枯草丛里的尸体,放在了第二值守的位置上,而自己站在原先第一的位置,等着郁家的人上来。

    崖顶西崖处有一处洼地,可以避风,土匪在这里盖了房子,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村落,周围点着火把。

    沈文宣跟着这队巡逻的在这里转了一圈熟悉了地形,等他们又开始重新绕时,悄悄从队中溜走,遁入黑暗中。

    整一块的崖壁呈弧形,中间的一块几乎是巡逻和防守的空缺,零星几棵树、荒芜的地面和随处可见的石头是这里的一切。

    如果他的方向感没错,沿着一侧的悬崖一直走就会到达东面。

    郁家在王沐泽点燃烟花后就出发了,扛着五个突火枪,手里都拿着家伙式儿,打头的郁堂很谨慎,看到栈道口有两个人立即停住,心中紧张至极,握着武器的手直冒汗。

    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为什么还有?

    猫着腰躲在枯草丛里等了好一会儿,大伙儿的心里逐渐开始焦躁,才注意前面的两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

    其中一个人壮着胆子凑近摸了一下。

    “死的,是死的!”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他们刚才浪费了时间,这会儿加急上梯道往山崖上赶,他们郁家人走这些道不知道走了多少年了,打着灯笼一个挨一个的,走得一点儿都不慢。

    沈文宣心中计算着时间,他的速度是正常慢跑的速度,以防万一,他时不时会往后看几眼,停下来辨认一下方位,确保自己一直是向上走的。

    从上崖到现在足足半个时辰,他还没有找到土匪守着的东崖,不禁加快了脚程。

    沿着崖道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一刻钟之后他看到了光亮,守着东崖的还是一个熟人。

    这里比之西崖上可寒酸了不止一点儿半点儿,只搭了几个布棚子,中间架了篝火,四周荒芜,没丁点儿生活气儿,最前面的崖尖上杵着三块打磨好的球形巨石,有两丈高,半边已经落在了悬崖外面,底部用石头卡着。

    沈文宣隐在树后观察了一会儿,前面的人有二十多个,不说要全部解决,就只按他的力气而言,就算没有这些人,他也很难保证能挪开这些巨石而不反推下去。

    篝火边围了一圈人,几个站在悬崖边上,目测没有巡逻的,二当家坐在几个人中间拿着一节枯枝随手戳了戳里面的炭火。

    “二当家,大当家那天因为那件事为难你了吗?”说话的是那天抢劫郁老板的小喽啰,脸上包着伤。

    “没有,”言起看了他一眼,“你的伤好点儿没有?”

    小喽啰点点头:“好多了,多谢二当家关心。”

    说是没有,但看三天前从驿站回来的时候,大当家和二当家谈完事的脸色也知道,大当家肯定没少对二当家冷嘲热讽。

    “大当家怎可如此苛待二当家,这地方就一直让二当家你带人守着,大当家连让你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什么大当家!当初要不是我们二当家帮他挡住官兵,他这会儿都不知道死哪去了!也就是先占山头先为王,如今自己高高坐着享受荣华富贵,反而将我们赶到这荒山野岭,当初挡官兵的时候就应该一把将他也收拾了——”

    “行了!”言起沉着脸扔下手里的枯枝,“说这些有什么用?”

    也是他当初识人不清,偏偏认了这样的人当大哥。

    这崖上的风又大又冷,言起起身回了棚子。

    沈文宣站在树后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两个时辰快到了,西崖还没有什么动静。

    按上腰间一个巴掌大滚胖的瓷罐,沈文宣静等着。

    整个崖顶除了呼啸的风声外只余静默。

    突然,空中又一次炸开烟花,微亮的光印在沈文宣的脸上。

    两个时辰到了,但西崖还是漆黑一片。

    沈文宣垂眸,手从瓷罐上移开,转而按上怀里的炸药包,万一事情败露,他还可以从此逃脱。

    蓦地,西崖上一声巨响,接着便是火光冲天。

    突火枪可以一边喷火一边发射子弹,威力不说有多大,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还是可以的。

    东崖上的人齐齐站了起来,盯着西边的动静一脸懵,言起也从棚子里出来。

    “二当家,这西边上有人偷袭?”

    言起没有说话,盯着西崖上的火光心中一动,说道:“也许是西崖上失火了。”

    “失火?那我们回去救火吗?”一个人说道,但下一秒就被旁边拍了一把:

    “你傻啊?”

    言起挑眉:“等着,毕竟大当家可是说过,没有他的意思,不准我们回西崖。”

    说完心情甚好,刚想笑一声,后面的篝火突然“嘭”地一声炸开。

    言起心脏猛得一跳,本能地护住头,几息之后,弓着腰往后一看,火焰刚才突然胀高了几尺,现在又慢慢缩了回去,周围挨得近的兄弟有几个倒了下来,捂着的地方插着碎瓷片,鲜血汩汩外流。

    还有一个被火烧着了腿。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他灭火,还有去找——”

    “大夫”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言起就被迫闭上嘴,他的颈间紧挨着一把匕首,后面是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沈文宣,紧贴在他的背后,将他腰间的刀解下来扔在一旁,反手剪了他的两只手,眼睛盯着周围的十几个人往后退。

    他刚才往火里扔了燃烧瓶,里面装的是驿站老板高酒精浓度的女儿红。

    无暇顾及受伤的兄弟,剩下的人小心地绕开他:

    “这位大侠,你与我们二当家可有什么愁怨?”

    ”就算有,那也肯定不是我们二当家做的,你、你放了我们二当家吧,我们二当家可从来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对对,做坏事的都是大当家,你要找应该找他,我们二当家看着凶,实则可好了,因着他,我们做流民的时候才没被饿死。”

    “昂,你——”

    “少给我说废话。”沈文宣退后逼至崖边,其他人看着不由得着急。

    “你赶紧放了我昂,否则我们这十几个人,一人一刀砍不死——”

    言起还想哔哔两句,但下一秒他就闭了嘴,视线一转,眼前就是万丈深渊,身子已经半个出了悬崖,像斜挂在悬崖边上的弓。

    沈文宣只单手从背后剪着他两个手腕,稍微松开一些,他就掉下去了。

    言起刚才还想着怎么挣脱他的桎梏,现在只恨不得他抓自己抓紧一点儿!

    “好汉,好汉,咱有话好好说。”言起看了一眼下面,拼命往后仰,他的脚尖就挨在边边上,一毫厘都多不得,沈文宣还踹着他的脚往前踢了踢。

    “好汉好汉!停停停!”言起仰着身子呼出一口气,被从下面窜出来的风吹着打了好几个抖,“你、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都给。”

    “让你手下的人把那几个巨石挪开,挪到我满意为止。”沈文宣道,他距离崖边也极近,让人根本不敢对他动手。

    “挪挪挪,小事小事,你们听见没啊?”最后一句言起几乎说破了音。

    崖上十几个人连忙动手抱住另一头崖边的几个巨石,三四个人合力抱一个,小心地将石头一点儿一点儿地拖回来。

    沈文宣:“推着石头往前走。”

    “走走走,都听他的。”

    言起咬牙,使劲儿仰过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那天郁老板旁边站着的人。

    “大哥,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们俩之间没愁怨吧?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我都打算带着我这几个弟兄从良了,真的,那天你不是把我的小弟从二楼踹下来了吗?我那会儿只是想抢点儿银子跑路。”

    “对,我们二当家说得都是真的,什么抢村姑、抢粮食的事儿都是那边的大当家带的头,我们二当家过得是连头猪都不如啊,连抢钱也只能背着大当家的眼线偷偷抢,你、你不能杀了他,你要杀了他,我们也不活了,跟你拼命!”

    言起点点头,这样被拽住的感觉就如漂泊的浮萍,他连反手拽住他都做不到,但他还不能死,不想死!

    沈文宣瞥了他一眼,又望向火光四起的西崖,说道:“废什么话?推着巨石往西崖走。”

    将言起拽回来继续用匕首抵着脖子,沈文宣走在这群人身后,如一头狼赶着一群受欺负的羊。

    言起松了一口气,腿脚有些发软。

    站在平地上的感觉真好。

    沈文宣拧着眉踹了他一脚,让他好好走。

    东崖的地势比西崖高,往西崖走就如走下坡路,就是推着巨石速度也不慢,有一段路人还得追着巨石跑。

    等到了西崖,两伙人已经发生了械斗,拿着刀胡乱耍的郁家人明显不敌土匪,好在前面拿着突火枪占了优势,此时砸燃烧瓶烧了去东崖的那片林子,正和土匪僵持着。

    沈文宣站在高处,将腰上剩下的几个燃烧瓶扔给推着巨石的人:“在石头上砸烂,点火,推下去。”

    “好好好,赶紧的!”言起看着前面的惨状不禁咧出一口笑。

    沈文宣瞅了他一眼,这人还挺高兴。

    其他人也挺高兴的,他们想过西边这儿出了乱子,没想到这么乱。

    在巨石上砸烂瓷罐,火折子点着,顿时三个大火球,用木棍一一推下去:“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