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做完手术,就能看清了吗?能看清院长妈妈,还有这个变形金刚!”男孩有些激动的举起了手里的模型。这个模型在长年累月的摩挲下已经掉了漆,可即使日日夜夜都不松手,男孩也从来没见过它的样子,甚至连变形金刚这个名字都是听别人说的。

    年轻的医生点了点头,意识到面前的孩子看不到,所以轻笑一声,道:“对。但现在乖孩子该睡午觉了,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应对明天的手术。”

    他把男孩手中的变形金刚放在枕边,又拉着男孩的小手摸了摸,确认他醒来第一时间能拿到,这才给男孩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

    在关上房门的时候,男人的手腕上没有被袖扣覆盖的地方露出一道伤口,像是由女人的指甲使劲抓挠出来的。

    看到那道伤口,顾含的嘴角轻微挑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些许诡异的笑容。

    这是他的其中一个收藏品留下的痕迹。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尹思琪正在里面等着顾含,见面就抱怨:“顾医生你个大忙人,可算等到你了!”

    男人朝她笑了笑,眼睛却是扫过坐在一旁的另一个妆容精致却神色憔悴的女人,说道:“怎么了?如果要见奇奇的话,我建议你们等手术后再来,现在他不能有强烈的情绪波动。”

    尹思琪闻言叹了口气。她带来的女人就是之前咨询室的那个病人,原本尹思琪找到了奇奇,言明女人的心结所在,便以为自己功成身退,一切问题就交给这母子俩人自己解决就好。

    但就在尹思琪即将把这个病例封存的时候,女人再次找上门来,梦魇的问题愈演愈烈,并没有好转。尹思琪只好再次上门。

    “奇奇还没睡着吧?我去看看他,顺便问他几个问题,保证十分钟内结束!保证不会影响他的心情!”尹思琪再三保证后,出了办公室,临出门还不忘对顾含拜托道,“我知道你挺会安慰人的,给她讲些奇奇的事,帮我安抚下她。”

    尹思琪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顾含还有低声啜泣的女人。

    现在是午休时间,眼科住院部整条走廊都静悄悄的。

    顾含低头擦了下眼镜,他开口,声音里带了些特殊的味道:“这位女士,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许是被顾含的话戳到了伤心事,女人哭得更大声了,忍不住哭嚎道:“我真的很后悔,当初不该把孩子留给他,我不知道孩子的眼睛有问题,也没想到……没想到他会把孩子扔掉。”

    同样的话,她哭了无数次,忍不住对每个人哭诉,同样也每次都收获他人的安慰。

    但这次,她却听到这位温柔的医生说了截然不同的话语:

    “你撒谎。”

    女人愣愣的抬起头,看向顾医生在阳光中显得有些不清晰的面孔。眼前的男人还带着平时温和的笑容,嘴唇开合的角度宛如最温柔的安慰,但其中传出的却是如同毒蛇辛辣毒液般的声音:“奇奇并不是你的儿子。”

    女人彻底呆住了,眼底浮现出深刻的恐慌:“顾、顾医生?”

    “你的儿子已经死了。”男人没有停顿,自顾自的揭露丑恶的本质,“不是你男友,而是你自己,把他丢在了孤儿院的门口。在寒冷的,十二月的夜晚。”

    “因为他的眼睛。”

    “他早就死在当晚。”顾医生那双带笑的眼瞳里渗出冰冷刺骨的恶意。他嘴唇开合,如同情人间最轻柔的呢喃细语般说道:

    “看,是你自己杀死了他。”

    “啊!”

    女人刺耳的尖叫声冲天而起,她如同被剥去最后一层遮羞布一样恐慌的摔落椅子,拼命的往后缩去,像是要逃离眼前的魔鬼。

    “不!不是我,不是我扔的!不是我杀的!不是我啊……”

    女人彻底崩溃了,披头散发,妆容模糊,乍看之下竟然让人分辨不出她与眼前的男人哪个更像是恶鬼。

    “怎么回事?”尹思琪冲入办公室,震惊的问道。

    站在办公室中央的男人无辜的转过头,那双浸染了阳光的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惊吓和担忧,他道:“我只是跟她讲了下奇奇的事,不知道怎么她突然就崩溃了。”

    “咔!很好。”

    随着张闻的声音,棠雨和叶祈远都微微松了口气,从戏里走了出来。但缩在墙边的女演员显然一时半会缓不过来,依旧抱头哭泣着。

    这场戏张闻很满意,能一条就过他也很惊讶。因为跟叶祈远和棠雨对戏的只是个小演员,演技时有时无,这种情况整场戏就很容易被拉垮掉,但是没想到这个演员到最后爆发力还挺强的。

    叶祈远看到那个女演员还坐在地上,忍不住走过去伸手扶她一把,谁料这个演员看见他的手竟然往后一缩,眼泪更加哗啦啦往下掉。

    “对、对不起叶老师!我、我、我不是怕你……呜呜我是怕顾医生……”

    叶祈远:“……”他只是好心想拉一把。

    见状张闻笑着走上来,招呼一个场务把那个演员带到一边平复情绪,这次显然多亏了叶祈远把人带入戏。

    叶祈远有些郁闷的走出场地,他跟顾含又不一样,他是多好多温柔的一个人呀。

    在路过棠雨的时候,叶祈远更郁闷了。因为他发现棠雨竟然也躲了他一下,还一脸复杂的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棠雨倒不是被叶祈远“发狠”的那段吓到,他是被叶祈远最后那个无辜的表情惊到了。

    这样毫无痕迹的无缝切换,真的不是变态吗?棠雨由衷的同情刚刚跟叶祈远对戏的演员,这外人旁观都瘆得慌,那当事人得觉得多可怕?

    “好,场地整整,把下面那个镜头顺便也给拍了。”张闻对着对讲机道。

    叶祈远刚出来没一会儿,便又走进场地,这个镜头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顾含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临下班时接到了尹思琪的电话。

    尹思琪低落的声音通过手机话筒传来:“奇奇……不是当年那个孩子,还有……”

    “她自杀了。”

    顾含半晌没有说话,很容易便让电话另一端的人以为这人是震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但是镜头扫过男人的面孔,让人毛骨悚然的是……

    他竟然在笑。

    “那真的……太可惜了。”男人轻轻的叹息一声,但眼中的神情却不像是听到一条人命的逝去,反而是某个惹人厌恶的物件消失了一般。

    叶祈远从场地里出来,就见棠雨看着他忧心忡忡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叶祈远摸不着头脑。

    “你知道吗?很多演员,尤其是感受派的演员都会受到角色的影响,甚至终身都不能从戏里走出来。”棠雨哭丧着脸,用力拍了拍叶祈远的肩膀,“所以你千万小心啊!”

    万一拍完《解忧2》,世界上少了个小暖男,多了个真变态,自己罪过就大了。

    叶祈远:“……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剧组开饭时,棠雨看了看最近算得上“平易近人”、“和蔼可亲”的张闻,眼里的稀奇几乎都要冒出来了。

    她戳了戳叶祈远,道:“欸你看,最近天上下红雨了,张闻这几天怎么那么好说话?我今天跟他提了个制作上的问题,他竟然没冒火。虽然脸色不太好,但还算能跟我好好谈,没一言不合就放屁。”

    叶祈远差点被棠雨戳得从椅子上歪下去,他有气无力的“呵呵”两声,深藏功与名,心里却在想:“你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

    一直到现在叶祈远想到纪尧那天的异常,还有些摸不到头脑。

    虽然心里疑惑,但叶祈远现在刚演完一场戏,情绪能量消耗很大,也没心思跟棠雨提。为了补上时装周那段时间的戏份,他最近要拍的场次很多,时间很紧,连练车的事都取消了,吃饭也只是在剧组凑合几顿。

    不过纪尧每天一个监督电话倒是十分准时,从不间断,吃饭前刚给他打过。

    星耀今天又一场重要的会议,纪尧出了会议室就拿出了手机,等回到自己办公室时,才将电话挂上。

    沈睿在他身后苦逼的跟了一路,一直到现在才开口跟纪尧确认下个月的行程。

    纪尧是个不排斥工作的人,甚至有工作狂的潜质。他在心里给自己定制了一套工作时间,晚上一般要比其他人走的都晚,而且并不认为这种行为属于加班。

    但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怎么了,每天竟然准时下班,虽然这两天又恢复了正常日程,但沈睿跟了纪尧多少年,敏锐的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第89章 呆毛

    平时核对日程只是个流程罢了,纪尧对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一般心里都有数,也不会对沈睿安排的行程有什么异议。这次沈睿在汇报完之后,像往常一样收了文件就走,但纪尧却一反常态的叫住了他:“时装周那段时间的工作提前一下。”

    沈睿一惊:“你要去f国?你去那儿干嘛?以前你不是嫌弃时装周人太多,p.h每年邀请你去参加新品发布,你都不愿意去挤吗?”说着他翻了翻日程表,接着道:“你要去多久?”

    在沈睿询问时间的时候,纪尧竟然犹豫了一下,拿出了手机又放下:“等我问一下,明天通知你。”

    沈睿沉默了一会儿作为经纪人某条非常敏感的神经跳了一下,他看了眼纪尧问道:“你要问谁?纪尧,你有情况哈。”

    不怪沈睿这个反应,纪尧甚少有跟其他人核对时间的时候,以他的地位已经可以让其他人来迁就他的时间,就算有协商的时候也是扔给沈睿来干。

    现在纪尧说什么?他还要问问别人才能确定离开的时长?

    “你别想搞事儿。”沈睿脸上的肉都在抖了,“我可告诉你,因为你下半年还有个戏,所以接下来的工作紧的要死,你没事儿别乱跑。”

    在沈睿的“质问”下,办公桌后的男人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目光直视他回道:“下半年有部戏,所以趁着这个时装周我会顺便和伍迪·爱德华协商一下。”

    以纪尧近几年的情况,一般不会一年内接两部戏,但这是他好几年前跟伍迪签的约,是当初大火的商业片《银河帝国》的第二部 。所以即使现在纪尧已经基本不演商业片了,这个片子的主角依旧需要他来演。

    “哦,原来是这样。”沈睿点点头被说服了,但他离开纪尧的办公室后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咋还“顺便”跟伍迪谈一下?这都顺便了,纪尧是想去干嘛?

    -

    飞机上,叶祈远伸手将隔板拉上。严岱给他定的头等舱,但因为他们俩现在经费有限所以自己和两个保镖可怜巴巴的挤在了经济舱里。

    头等舱隐私措施做得很好,拉上隔板就是小的隔间,而隔间和隔间之间也有一段距离。叶祈远位置的隔板即将关闭的时候,却在缝隙中看到了熟人。

    “尧哥?”他没想到自己会在飞机上遇到纪尧,但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嗓音。

    在看到纪尧的一瞬间,叶祈远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不会是追过来盯着自己吃饭的吧?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挥去。纪尧是谁,日理万机,出场费贵得吓人,怎么可能跨国盯梢,最多也就是打个电话罢了。

    纪尧对上青年那双瞪圆了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心里却在默默道:“他又在眨眼了。”

    因为两人的位置是平行的,所以叶祈远干脆就没拉隔板,跟男人闲聊起来:

    “尧哥,你也要去参加时装周?怎么之前没听你说?”

    纪尧沉默,这的确是他最近才决定的事。这次去f国,他是需要跟伍迪见面谈事情,同时这件事也与叶祈远有关。

    在一架远航的交通工具上见到相熟的朋友,的确是件让人开心的事。虽然叶祈远有心想多聊几句,但他最近日程赶得厉害,很快便在飞机起飞后睡了过去,连隔板都忘了关,脑袋也没正确的放在枕头上。

    纪尧就这样盯着他略有些扭曲的睡眠姿势,半晌后还是没忍住,走过去想把人给摆正。

    最近赶上时装周,国际航班的头等舱基本没空着。纪尧一站起来,就被附近位置上的人发现,立刻有相熟的人过来打招呼。

    “纪总!没想到在这……”

    这句打招呼的话跟叶祈远一开始说的,除了称呼并无太大不同,但来人话还没说完就被纪尧冷冰冰的眼神给冻了回去。

    纪尧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动作轻柔的把叶祈远的后脑移到枕头上。他注意到青年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最近估计熬得厉害,怪不得之前那样的姿势也能睡着。

    来人拍到了马蹄子,被纪尧无视了个彻底,只能讪讪的坐回自己的座位。他往纪尧对面的隔间看了一眼,看纪尧那么小心翼翼的样子还以为是他的亲人之类的,甚至在心里暗戳戳的腹诽别是纪尧的私生子。

    纪尧把叶祈远放好,刚回到自己座位上,却发现青年脑门上有根呆毛不羁的树了起来。只看了一眼,这跟呆毛就像长到了纪尧心上,在那里迎风摇摆。

    男人看了一看,又看了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再次凑过去伸手撸了一把。可惜似乎是来的路上被风吹到了,这根呆毛异常顽强,等他的手掌移开便又弹了起来。

    纪尧:“……”

    他在放弃和继续撸这两个选择中摇摆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又伸手往下压了两下,这次还稍微用了点力气。

    这样一通rua下来,就算是只猪也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