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论起秉公任直,整个中界没有任何一个势力能比得过凌云宗。

    举个例子,假使有朝一日,景吾这个当掌教的犯下滔天罪孽,那凌云宗也是敢请动他们那两位圣人祖师,降下雷霆将景吾击杀。

    试想连掌教都不能徇私枉法,区区一个刚入门的凡人弟子,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正想着,就听景吾又道:“说来还要感谢北微道友,若非北微告知,我竟不知我凌云宗何时又多出个弟子来。”他停顿了下,“似乎是姓楚?”

    北微道:“是姓楚,叫楚秋水。”

    景吾颔首:“果然没听过。”

    随即两人落地,一同迈入执法堂。

    至此,景吾会站在哪边,已经一目了然。

    更一目了然的,是景吾的到来,并非仅仅帮北微撑腰这么简单。

    若只是为了撑腰,凌云宗里任一峰主都能做到,根本不需要景吾亲自来万音宗——北微与景吾的关系由此可见一斑。

    凌云宗掌教坐镇执法堂的消息传开,很快,万音宗各峰先前没来的峰主长老等全来了,连常年闭关不出的太上长老也尽数到齐,整个万音宗上下皆到场。

    楚歌峰那些受伤的弟子也特意被应无面派人带来执法堂。

    尽管北微与嬴鱼交手耽搁了不少时间,但楚歌峰弟子仍是独孤杀走前的那般模样。他们个个身负重伤,鲜血淋漓,有的连说话睁眼都困难。

    唯二还能站着的乌致和楚秋水,前者不必提,后者似乎是认出景吾身上堪称标志性的凌云衣,不知想到什么,脚下一软,险些瘫倒。

    只是她到底也没敢真的倒地昏迷。

    因为应无面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冷漠极了,浑然不似真人。

    楚秋水站稳了,垂着头,再不敢多看。

    执法堂渐渐安静下来。

    应无面道:“跪下。”

    话落,楚秋水和楚歌峰弟子们尚未有所反应,乌致已然默不作声往地上一跪。

    那跪地声响极了,楚秋水惊了一惊:“乌致哥哥……”

    乌致没有理会。

    楚秋水咬咬唇,偷偷看了眼被奉为座上宾的景吾,终于小心翼翼地跪下。

    楚歌峰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以地互相搀扶着,也跟着跪下。

    等最后一人跪好,应无面没讲那些有的没的,直截了当地宣布:“楚歌峰所属,每人领鞭笞一百,逐出万音宗,终生镇守恶鬼窟,永不得回中界。”

    这话一出,饶是北微都挑了挑眉。

    恶鬼窟。

    位于中界与下界交接之处,窟里遍地都是噬人血肉魂魄的恶鬼。凡人进去基本都是全军覆没,修士进去也往往十不一存。

    然而就是这等恶地,却是各大宗门氏族重惩门徒弟子时的首要选择。

    概因受到重惩的,要么犯下滔天过错,要么造成巨大损失,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一笔勾销或者戴罪立功的。有这种前提在,既能给予受罚者足够的惩戒,又能造福中界的恶鬼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北微倒真的没想过,应无面会给出恶鬼窟这等惩戒。

    她以为最多每人挨个几十上百鞭子,顶天了也就是押入雷牢水牢之类,面壁思过个几十上百年,不想应无面竟直接给出了恶鬼窟的答案。

    北微都觉得意外,楚歌峰弟子们更是惊得有如回光返照,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简直荒唐!”

    楚歌峰弟子们愤怒反驳:“我等认认真真修行,从未违反过任何一条门规,对宗门更是肝脑涂地、别无二心,凭什么要对我等处以如此重罚?”

    应无面听罢,没什么表情,只重复道:“从未违反过任何一条门规?”

    楚歌峰弟子们道:“当然!”

    应无面没再说话,抬袖一挥。

    也不知执法堂提前准备了多久,立时便有于某些楚歌峰弟子而言十分眼熟之人自人群中走出。

    这些人手中捧着用作存声留音的海螺等物,一路走来虽不开口,但那一双双眼睛却紧紧盯着楚歌峰弟子,恨不能扑上来咬穿喉咙的愤怒目光直让楚歌峰弟子们感到毛骨悚然。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楚歌峰弟子们毛骨悚然的。

    最毛骨悚然的,是他们认出这些人,分明是随凝碧道君去往北域历练的弟子。

    其中更有昨天被他们敲昏的四日徒弟!

    记起昨天发生的事,不少楚歌峰弟子本就失了血色的面孔变得更加惨白,身体也摇摇欲坠。

    他们知道他们为何会被处以重罚了。

    果然,以四日徒弟和张师弟为首的人先向景吾与嬴鱼等尊长行礼,随后便将灵力灌入海螺之中,把昨天在北域妖池和楚歌峰上的见闻悉数展现出来。

    “凝碧道君害了楚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