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应桐含笑应好。

    穿好裙子,拂珠又解开发带,乖乖坐着让乔应桐梳头发。

    便如生辰那天,乔应桐给拂珠梳了个漂亮的双丫髻,今天也是,她又给拂珠梳了双丫髻,发髻下面以红绳缀着小石头流苏。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珠链没系在发间,而是戴在了拂珠脖子上。

    拂珠勾头看了看。

    珠链底下多了个小金佛的坠子,沉甸甸的。

    “里面装的是护身符,娘请从须摩提来的大师亲自开光的,”乔应桐给拂珠整理着衣襟,絮絮嘱咐道,“那位大师很厉害,经他手开过光的护身符特别灵,你可千万不能弄丢了。”

    拂珠点头:“娘尽管放心,我就算洗澡也不取下来。”

    乔应桐笑叹一声,弯腰给她穿上新鞋子,牵着她出去。

    外面姬彻之正等着,丹愫等仆从也都在。

    再外面,是曲从渡和赵翡。

    再再外面,是大田鼠和小田鼠们。

    见拂珠出来,丹愫本就通红的眼眶变得越发通红,但终究也没哭出来,只跟着大家一起拜下,恭送姑娘一路顺风。

    “愿姑娘早日得道成仙,”丹愫兀自祈祷道,“就是成仙之前,能记得回来看看就好了。”

    丹愫自觉声音很小,但拂珠还是听到了。

    拂珠没说话。

    点头应下仆从们的祝福,拂珠从须弥戒里取出厚厚的一大摞符箓,连同写着符箓用法的纸张挨个发下去后,她被姬彻之牵住另一只手,往大门走。

    仆从们再拜。

    丹愫捧着符箓,终于哭出声。

    出了家门,曲从渡和赵翡共同送上个油纸包,曲家婆婆和同龄的孩子们没出来,在曲家大门后往这边看。

    油纸包里的东西应当刚出锅不久,摸着还有点烫,拂珠闻到浓浓的奶香味。

    是她最喜欢吃的奶糕。

    “我和的面,你翡姐姐打的样。”

    曲从渡大概是想像平常那样摸拂珠脑袋,然而手都抬起来了,却又放下,笑着道:“路上饿了就吃,别觉得他们都是修士,就不好意思当着他们面吃,想吃就吃。”

    赵翡也道:“加了红豆的是放了糖的,没红豆的没放糖。”

    还道如果同行有合得来的,可以请对方吃,她做得多,不怕不够吃。

    “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什么时候给珠珠做奶糕都可以,结果这一转眼,珠珠就要走了,”赵翡也笑,眼睫微微有些湿润,“珠珠一个人在蓬莱,要听师父的话,认真修炼,好好照顾自己,像你曲哥哥说的,饿了就吃,别委屈自己,知道吗?”

    拂珠重重点头。

    赵翡又取出个玉石手串套上她手腕,说是能护主的法器,这才往旁边退开。

    拂珠道过谢,说:“我走了。”

    曲从渡道:“走吧。”

    他与赵翡站在原地,目送一家三口往万音宗驻地去。

    及至过了拐角,再望不见了,曲从渡摸出条帕子,给赵翡擦眼泪。

    赵翡问:“以后还能再见到珠珠的吧?”

    曲从渡道:“能。”他突然笑了,吊儿郎当的,“珠珠若从此一去不回,甭管她是哪个境界的修士,我揪着她耳朵也得把她从蓬莱揪回来。”

    赵翡破涕为笑。

    并不知自己耳朵被曲从渡惦记的拂珠正沉默地走。

    倒不是拂珠不想说话,而是牵着她的乔应桐和姬彻之都很沉默。

    一家三口就这么沉默地走,等到离万音宗驻地仅数步之遥,乔应桐和姬彻之停下,一个给拂珠整理衣着,一个在旁边看着,寡言却高大。

    确定拂珠从头到脚都漂漂亮亮的,乔应桐蹲着没起身,张开手臂抱住她。

    拂珠喊了声娘。

    乔应桐没应。

    拂珠侧头。她感到颈窝有点湿。

    “……到了蓬莱,不必太挂念我跟你爹,”最后乔应桐抬起头来,直视着拂珠道,“只要你好好的,我跟你爹也就好好的,记住了吗?”

    “记住了。”

    乔应桐又抱了抱她,随即放开,让她跟姬彻之辞别。

    姬彻之没多嘱咐什么,只摸摸拂珠脑袋,说去吧。

    拂珠退后半步,朝两人拜下,重重叩首。

    “爹,娘,我走了。”

    姬彻之道:“去吧。”

    拂珠便又叩首,然后起身走向驻地。

    她一走,乔应桐再绷不住,泪水簌簌而落。

    姬彻之沉默地揽住妻子,目送女儿进到那驻地里。

    便如拂珠与家人辞别,其余通过五日练剑考核,也要去往东海蓬莱的孩子们同样在与家中辞别。

    放眼望去,驻地里先到的几个孩子都在忙着抹泪,间或互相安慰,拂珠趁空去到角落,对悄悄跟着她的大田鼠招手。

    大田鼠小心地瞄着万音宗人,挨着墙角蹭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