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在他眼里,拂珠就是那位转世?

    “……主人。”

    素和问柳往前爬了爬。

    此时此刻,再顾不得那碧炎天水,也顾不得乌致不让人近身的习惯,她伸长手臂去捉乌致衣摆。

    疼痛让她嗓音比乌致的更哑,围观者险些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

    “素和求您了,您真的不能留在这里,咱们回去吧。”

    她哑声说着,又开始叩首,一下又一下,额头被生生叩出血。

    她血的颜色明显比乌致的正常,在地面蜿蜒流淌着,赤红得几近刺目。

    碧炎天水被乌致的血供养了百年,对乌致的味道俨然已经有些厌倦,这陡然嗅到不属于乌致的,当即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沿着四处迸溅的血珠飞快朝素和问柳奔来,活跃得有些异常。

    素和问柳没察觉到,叩首更重了,血因此流得更急更多。极天碧炎阵一面大口吞食,一面蠢蠢欲动,似是要将她也纳入阵中。

    “主人,您可曾想过?”

    见不论自己如何劝说,乌致都丝毫不予回应,素和问柳索性咬咬牙狠狠心,眼睛也闭上了,掩耳盗铃。

    她道:“倘若那位在天之灵,知晓今日您这般举动,您道她会如何看您?”

    这话从素和问柳这么个琴侍口中说出,堪称大逆不道。

    至少围观者皆震惊不已。

    这简直是撕破脸,直接把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心思全摆到明面上来!

    区区琴侍,她怎么敢?

    她就不怕乌致发疯,让她再如当年那般被极天碧炎阵吞噬,去走第二遍的鬼门关?

    可即便如此,乌致也仍旧没回应。

    他好像根本没听到素和问柳的话一般,自顾自低着头,咳出更多的血。

    被鲜血浇灌的极天碧炎阵更猖狂了。

    而不管旁人作何想法,更不管乌致与他琴侍之间发生了什么,听完拂珠回答的北微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独孤杀。

    正巧独孤杀也在看她。

    师徒两人心有灵犀地对视,果不其然,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情绪。

    北微瞬间冷静了。

    她自己那样想不算什么,毕竟这些年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

    可这次,大徒弟也跟她想的一样……

    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焉能是真的巧合?

    况且当年她留了那么多手,焉知就真的没有一手派上用场?

    心中某个猜测越发明晰,北微面上却没表现出半点。她只以很平常的口吻问拂珠:“那便不取新的了,就叫凝碧?”

    拂珠答是。

    答完了还笑,笑容又乖又甜。

    “凝碧很好听,”小姑娘如是夸赞,“弟子刚刚一听就喜欢上了。”

    北微便起身,道了句好。

    这一声惊动了众人,连乌致都抬头看过来。

    北微环视一周道:“还请在座的诸位同门见证,今日我北微收拂珠为关门弟子,往后必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只盼不堕我越女之名。”

    众人哗然。

    关门弟子?

    这是不打算等那位转世了?

    还是说,等了百年,北微终于肯承认,那位的确未入轮回,没有转世?

    乌致也匆忙咽下又涌到喉头的血,急急道:“师叔,拂珠是关门弟子,那……”

    那凝碧呢?

    师叔又将凝碧置于何处?

    然而就像拂珠不理会乌致一样,北微也没理他。

    她甚至不欲再在这里待下去。

    她现在只想赶紧带拂珠回越女峰,好验证她的想法究竟是对是错。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北微领着独孤杀下了台阶,朝拂珠走去。

    拂珠还在拜着。

    “来,”北微弯腰伸手,表情与语气皆是许久都不曾出现的柔和,“为师带你去越女峰。”

    拂珠听着,又笑了。

    要跟师父回家了。

    便搭着北微的手站起来,不及整理裙子,仰头问:“我从此就是越女峰的人啦?”

    不难听出小姑娘有些兴奋,她耳畔流苏轻轻晃动着,眼睛也闪闪发光,期待、满足、快乐简直溢于言表。

    北微表情更柔和了。

    真的是个小姑娘。

    她亲自整理好小姑娘的裙子,牵起小姑娘的手,说当然。

    “你既为我关门弟子,那你就是我越女峰最小的徒弟。这是你大师兄独孤杀,”她给拂珠示意了下走在身后的大徒弟,顿了顿又道,“你当还有个师姐,她道号为凝碧,是当年她拜我门下时我给取的,你师姐她……”

    师父一边说着,一边领新收的徒弟往殿外走。

    见拂珠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乌致正欲动身跟上,就听“砰”的一下,是嬴鱼再忍不住了。

    “孽障,你要去哪?”嬴鱼一掌拍碎扶手,面色阴沉得可怕,“还嫌丢脸丢得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