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不敢真的去死。

    因为她怕即便死了,重入轮回,心魔也仍如附骨之疽缠着她,那只会比死亡更痛苦。

    她已经煎熬这么多年,她不想来世也日夜饱受煎熬。

    楚秋水几乎是拼命克制,双手握得死紧,才没让自己在人前表现出过度的恐惧。强行平静下来后,她不敢再耽搁,一鼓作气说出自己的怀疑:“适才拂珠也以指叩剑奏了一音,与凝碧道君那一音一模一样。”

    无人接话。

    楚秋水又道:“倘若不信,大可将乌致尊者与素和琴侍请来。他们两位与凝碧道君相处颇多,必能为我作证。”

    仍旧无人接话。

    只北微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相处颇多?你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有意思,”北微笑着叹道,“我跟我大徒弟才是与凝碧相处最多的吧……你不请我们,反倒要请那两位?你真有趣。”

    在场谁听不出北微的嘲讽。

    楚秋水却仿佛没听出来,或者说她自主漏听了北微的话,兀自道:“请乌致尊者与素和琴侍来,他们能为我作证。”

    “他们来不了,”虽被无视,但北微并未愤怒,反而好心提醒,“你忘了,之前跟你说过乌致身体不适——你那么看重你的乌致哥哥,你怎么能舍得让他出面?哦,另一个犯了事,正关着呢,也出不来。啧,真遗憾啊。”

    北微更嘲讽了。

    楚秋水却终于听进北微的话般,换了个作证方式。

    她道:“在座谁留有当日的留影石,烦请拿出来一观,便可知我所言是对是错。”

    这回北微没出声。

    北微视线缓缓扫过殿内,似乎要看谁有那个胆子敢拿出留影石。

    老实说,就算北微不在场,也没谁会站楚秋水那边。

    眼下北微在,就更无人附和楚秋水。

    于是接下来的发展正应北微先前所想,同时也正应拂珠所言,根本轮不到她们亲自动手,就有人按捺不住地站出来,替拂珠打楚秋水的脸。

    好巧不巧,这站出来的赫然是拂珠熟人。

    即那些曾在燕骨峰跟着她学剑,还跟她去北域,喊她四日师父的四日徒弟们。

    看四日徒弟们完全是自发的举动,拂珠心下微微一暖。

    她就知道,宗里还是有人记着她的。

    否则好端端的,享誉美名的音修大宗,何以会突然招收起剑修天才?这其中,四日徒弟们必然出了不小的力。

    她没教错人。

    “落霞真人不愧是落霞真人,倒也不怕拿出留影石来,砸的反倒是你自己的脚。”

    为首的四日徒弟目光森冷,其中仇恨之意十分明显,毫无遮掩。

    他没绕弯子,直接从须弥戒中取出颗留影石,冷冰冰地道:“我万音宗向来热情好客,贵客要求,我等岂有不应之理,便请贵客好好看看,那一音到底如何。”

    语毕,灵力灌入留影石。

    主殿内霎时华光大放,众人抬首望去,时隔百年,溯源再现,一切皆鲜明得犹如昨日刚刚发生。

    “当”的一下,叩击乱琼断剑的声响逐渐淡去,众人犹在感怀思念,就听四日徒弟问楚秋水:“如何,哪里一模一样?”

    “哪里都一模一样!”

    楚秋水越发笃定了。

    动作、声音……

    这些还不够吗?

    拂珠绝对就是凝碧!

    “一模一样?”

    四日徒弟重复着,而后咧嘴笑开。

    下一刻,他取出把剑来。

    锵的一下长剑出鞘,他没作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酝酿,就那么屈指,“当”的一声,不轻不重,却令楚秋水愣住。

    “如何,”他再问楚秋水,“这也一模一样吗?”

    楚秋水张张嘴,说不出话。

    岂止一模一样。

    若非她认得这名弟子,知道他隶属燕骨峰,恐怕她都要以为他是凝碧转世……

    不,不对。

    拂珠才是凝碧转世。

    可他刚才那一音也和凝碧一模一样……

    楚秋水心神大乱,面如金纸。

    她呼吸也重新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似乎马上就要昏过去。

    但到底也没能成功昏过去,因为又有人站出来了。

    这回仍是拂珠熟人。与拂珠一同从中州皇城千里迢迢来万音宗拜师学艺的那六人。

    六人和拂珠一样,当初是凭着学剑才被招进万音宗。此刻六人各自取出灵剑来,出鞘后即刻叩击,接连六道声响,让楚秋水彻底愣住。

    “我等不才,敢问落霞真人,我等这一音,可也一模一样吗?”

    六人如是问,满意地看楚秋水面色更白了些。

    白到极致,就开始发青。

    楚秋水便青着脸,整个人再压不住那疯狂暴涨的恐惧,开始颤抖起来。

    为什么也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