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言也调整心态,吸吸鼻子,原地摆起了法阵。

    在场众人修为都不低,然而,他们击杀的速度却没有恶鬼围过来的速度快。

    半个小时过去,被他们杀掉的阴物少说几百头,然而周围的包围圈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在一步步缩小。透过间隙还可以看到,还有许多阴魂正在赶来。

    尚清啧了一声,“烦。傅敛知,上!”

    他肩头的小灵猫趾高气昂地喵了一声。

    傅敛知笑,不经意地弹了一下手指,“阿清啊,都说了不要像指挥狗一样。”

    说着,他人已经消失了。

    小灵猫只觉得有东西狠狠一敲它脑袋,它一下子反应不及,从主人肩膀摔了下去。手忙脚乱调整姿势站稳,发现周围景象已经变了。

    本就被浓雾包裹的四周,有一股更加黑暗、更加阴郁的鬼力在蔓延,它就像是能吞噬一切的虫洞,悄悄扩张着。

    一切都发生在悄无声息中,那鬼力将所有恶鬼和魔种包裹住,然后像是活物一样蠕动几下。

    片刻后,傅敛知再次出现,四周的阴物却全都消失不见。

    傅家的玄术士们还维持着刚刚和对方缠斗的姿势,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们赢了!

    不愧是他们魂祖啊,牛批!

    他们牛批的魂祖大人则靠到尚清身边,“阿清,有福那个利吗?”

    尚清一本正经点头。

    然后看着对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忍笑,伸出大拇指,“干得漂亮!”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忽然有一道青光直飞天际,打入高高的阴云之中,将浓黑如墨的云层清理出一块小小的空隙。

    邵言激动,“那是师父的指天决!他们在那里!”

    尚清脸色严肃起来,“走!”

    众人顺着方向赶到,帮忙将四周的恶鬼清理完,这才发现原来这里聚集了好多人。

    除了云虚道长之外,之前尚清在玄术士比赛上见过的孙愚、李子果、曹木星等一众年轻一辈都到齐了。

    在谭家茶会上见过的杨庭、朱灵、刘浮等前辈也一个不落,可以说,这一群人算得上是半个玄术圈了。

    邵言赶紧去扶他师父,却发现老道长状态还不错,这才问道:“师父,这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恶鬼?”

    云虚道长说道:“湛于市地处边境,玄术界对此关注太少了,这里已经变成了天仁会的天下。我们一进湛于市就被他们发现了。”

    邵言一惊,“您是说,我们被埋伏了?那怎么办,我们要跑吗?”

    他说完,周围的前辈们都笑起来,朱灵大师温温柔柔说道:“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就是有点笨。”

    邵言:“……”

    旁边,尚清安慰状拍拍他,说道:“前辈们也做了一个局,对吧?”

    云虚道长捋着胡子笑,“是这样没错。我们虽然被天仁会发现了,暗探的目的没达到。但一力降十会,区区一个天仁会,还能和整个华国玄术圈抗衡吗?”

    刘浮帮忙解释道:“都是玄术士,既然对上了,那就来斗法吧。看看他们那些歪门邪道厉害,还是我们正道中人厉害!”

    杨庭话依然不多,言简意赅道:“胜者生,败者死。”

    小辈们咋舌,这些前辈们比他们还中二呢!

    邵言对着尚清眨眨眼,那意思:感情他们把湛于市的百姓们都转移走,是想倒腾出地方来打架啊!

    西北方向,又一道指天决飞上天空。同时,西南、东北也飞出两道指诀。

    云虚道长脸色严肃几分,“四方道友业已准备完毕,开始吧。”

    众人点点头,同时起身,掏法器的掏法器,捏指诀的捏指诀,磨刀霍霍走向围过来的恶鬼阴魂。

    杨庭和邵言合作,原地摆了个占地几百米的复杂法阵。玄术界的人踩进去只觉得神清气爽,灵力恢复速度大大增加,而恶鬼和魔种一旦进去便会魂飞魄散。

    朱灵大师的法器是一面十分华丽的镜子,但凡有哪一只恶鬼被照出影子,便会被吸进镜子里,那镜子则更华丽几分,吃多了还会人性化的打嗝。

    李子果依然是一身紧身皮衣,她被地铁工作人员没收的匕首没能拿回来,自己又用木头刻了一个。东方女巫血脉名不虚传,扎着高马尾的少女一刀一个小朋友,吓得恶鬼魔种往前冲的时候都要绕开她。

    曹木星拿回吊死鬼之后也没闲着,一段时间下来,他把这只五百年吊死鬼祭炼的如臂使指,一道口诀那吊死鬼的上吊绳就飞了出去,割断了五六头恶鬼的脖子,脑袋咕噜噜滚一地。

    ……

    尚清看着正卖力奋战的同道,和傅敛知对视,笑道:“以前,你载着我上过天吗?”

    傅敛知也笑,“不仅是以前,现在、和以后,也会如此。”

    话音刚落,巨龙腾空而起。

    龙在云雾中腾挪的画面总是如此震撼,而那山岳般的身躯上,却坐着一个小小的人类身影。

    一圈圈莹白的光芒从他身上发出,浓云被漂洗成白色,碧莹的灵雨落下来。

    地面,淋了灵雨的恶鬼和魔种们动作越来越慢,玄术士们却有如神助,那灵雨之中丰沛的灵力让他们的经脉充盈起来,顿时斩杀的更起劲了。

    云虚道长一掌打散一头魔种,捋着胡须哈哈大笑,“此子实乃我玄门之幸!”

    朱灵大师也笑道:“如此大规模的灵雨祈福,怕是传说中的仙人也不过如此了吧?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有尚清小友一个人,抵得上千军万马。”

    众人谈笑间,将整个湛于市的阴物斩杀一空。

    空气里鼓荡的阴气被灵雨涤洗干净,异常之处便显露出来。

    尚清和傅敛知从天而降,发现本来对自己就很客气的大师们,现在看他的目光简直就跟看自家的宝贝疙瘩一样。

    朱灵大师和他说话的语气慈祥地像是裹了棉花,“尚清小友,天仁会之前隐藏了他们老巢的具体地点,你可能算出在哪?”

    尚清干脆地指了个方向:“不用算,我在天上看见了,就在那里。”

    众人惊喜,赶紧让他前面带路,又在群里通知了其他地方的道友。

    只用了半个小时,众人便来到尚清之前看到的地方。只见这是一座藏在密林里的小院,外围摆了迷幻法阵,避免普通人乱入。

    而此时,小院里正发出阵阵阴气,还有一股恶臭的气息,似乎里面出了什么问题。

    几个前辈们把小辈扯回来,当前一步打开木门。

    却发现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许多天仁会成员,这些人吐血的吐血,昏厥的昏厥,看着十分凄惨。

    云虚道长上前探查一番,皱眉道:“他们一口气放出这么多恶鬼和魔种,便造了反噬。”

    邵言撇嘴,“就说了不能做坏事,看,遭报应了吧!”

    尚清没管这些人,而是先去里面查看一番。屋里全是天仁会研究出来害人的法器,他和其他人一起,把这些法器带出来,集中销毁了。

    这次行动可以说是圆满成功。当天下午,尚清便回到了京都。

    之后的几天,他安心上学,却发现没有了天仁会之后,世界真的安静了许多。没有了随处可见的厉鬼冤魂,也没有了被蛊惑害人的坏人。

    就连他出去逛个街,看见有个小学生不小心摔到了,都有好几个人抢着上去扶。

    尚大师收回迈出去的脚,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是一家医院,震天的哭声从里面传来,有个病人去世了。

    医生推着遗体走向太平间,家属们哭嚎着跟在后面,一边哀叹亲人的离世,一边感谢医生救人。

    新死的亡魂懵懵懂懂跟在尸体旁边,尚清叹口气,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往生符。

    却看见亡魂像是忽然清醒了一样,冲着医生和家属轻轻鞠躬,然后迈入了一片白光中。

    尚清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身后的商业街上有人厉呵:“站住!小偷!哪里跑!”

    被偷的中年男人这才反应过来,“哎呀!求求大家,帮我抓住他!”

    瞬间就有四五个人见义勇为,小偷跑了没几步,就被按在了地上。被偷的钱包掉出来,他痛哭流涕道:“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我不该偷东西!我愿意坐牢赎罪!”

    周围人见到这一幕并没有惊讶,而是指点几下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走,跟我们去警察局吧!”

    小偷哭着站起来,跟几个好心人去警察局,失主跟在后面,一个劲儿的道谢,这一幕看着让人感动。

    尚清再次皱起眉,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

    他没再继续逛下去,回了公寓。

    一开门,小灵猫正在家里跑酷,对着沙发磨爪子。一见他回来,兴高采烈往他身上一扑,“喵~主人,欢迎回家~”

    尚大师抱着它撸了几下,转身走到阳台。他面朝外坐在栏杆上,看着外面如画一般的景色,眉心紧紧皱起,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很重要的东西……

    一阵凉风从身后吹来,他下意识往后一倒——倒了个空。

    扶着栏杆稳住身形,他回头看向身后,应该、有个人会接住他的,那个人总会接住他……

    半晌,尚清突然笑了,低头问怀里的小灵猫,“你最怕的人是谁?”

    小灵猫疑惑:“小猫没有怕的人喵~”

    尚清捏捏它耳朵,“有的,只不过你忘了。”

    手掌前伸,轻轻划下。像是刀片划过纸张一样,面前的画面被割开,露出后面的真实。

    果然,他还在那个小院里,鼻尖是恶臭的气息,正是那幻觉的来源。

    前方,天仁会众人哪有之前倒在地上的狼狈,正一个个手拿法器对着他们狞笑。

    眼见他醒过来,为首的人惊了一瞬,“竟然这么快就醒了?快,趁其他人还没醒,杀光他们!”

    尚清冷哼一声,抬手一道青光,一群人被打飞出去。飞出去还不算,黑色鬼气于半空中追上他们,又是一击。

    这些人摔出老远,一个两个爬不起来。

    尚清只感觉那熟悉的冰冷再次抚上他的后背,他整个人陷入一个凉丝丝的怀抱里。

    这四脚蛇还委屈:“阿清,我的幻觉里为什么没有你?”

    尚清心想我怎么知道,随即甩出一摞符纸,将身后的玄术士们叫醒。

    玄术士们醒来后脸色就是一变,云虚道长叹道:“好阴毒的幻阵!”

    邵言也一阵后怕,他看见自家妹妹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找到了喜欢的工作和男友,一切都是他最想要的生活,要不是尚清把他叫醒,他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困多久。

    一群人齐齐向尚清道谢,这次真是差点栽了。

    尚清摆摆手,和傅敛知一起去拆了那幻阵,这才露出小院的真容。

    只见本来平平无奇的小院,顷刻间变得像盘丝洞一样可怕。院子中央的旗杆上,竟然挂着一张人皮帆,各种器具和饰品,也全是人骨制成。

    整个小院怨气冲天,即便是好好的人,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恐怕也变得不正常了,更何况是天仁会这群疯子。

    既然玄术士们都醒过来,天仁会那群人便没有了还手之力,一个两个都被活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