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闻陪我打吊瓶,输液,给我买粥。又喝粥。

    这次比他熬的好喝。不咸。

    他真好。

    我感觉我要移情别恋了。

    骗人的。

    不想吐了,喝了一杯热水胃里舒服了一点。

    裴闻回家取了衣服和暖水袋。

    我靠在床上假寐,他走过来把暖水袋塞进我怀里让我别装了。

    妈的,可恶,可恶至极。

    我说:“没装,就是累了,想眯一会。”

    他说睡吧。

    “裴闻,下次你别做饭了好不好?”

    困死了。

    “嗯。”

    “裴闻,我想回家看妈妈。”

    “好。”

    没做梦,什么梦都没做。

    裴闻陪我回家看妈妈。我们坐火车去的,用了两天。因为我说我想体验慢生活的感觉。

    慢慢生活真好啊……真好。

    妈妈还是喜欢在院子里种花。现在这个季节哪有什么花,都凋了。

    哦,对,还有菊花。

    妈妈老了,越发看不清楚了。

    但是我回来,她说她很高兴。

    高兴到做了一大桌子菜。

    妈妈认识裴闻,我以前跟他介绍过。

    吃饭的时候妈妈问霍诚怎么没一起回来。

    “……”

    我看了一眼裴闻。

    “他工作忙。”

    我说。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

    吃完饭去看了爸爸的墓,爸爸睡在那里好些年了。

    突然很想哭,但是不能哭。爸爸不喜欢我哭。

    举目望去,四周荒草遍野,衰草连天。

    突然觉得很悲伤,我想。

    第9章

    我看着四周杂乱的草,突然觉得很累。从心里反出来的累。

    21岁之前的我能够因为霍诚的一句话陪他拍戏,即使我不是科班出身,也努力提升演技,想要做到最好。

    26岁的我对这个乌烟瘴气的圈子没有丝毫留念,只想退出圈子蒙头睡觉。

    有些时候心境变的不同了,一件同样的事情也就变的不一样了。

    我忘了一眼天际,看不到边。

    “我想退圈,你支持吗?”

    我对裴闻说,更像是对我自己说。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他思考的时候就喜欢这样盯着一个地方发呆,许久之后他说:“做你想做的就好。”

    我笑了一下点点头。

    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从墓地回来之后,我从行李箱箱底翻出我四天没开机的手机。

    提示音像卡bug一样响个不停,我翻出经纪人的电话拨了过去。

    她说她正在海南度假,问我有什么事。

    她是我进这个圈子以后除了霍诚陪伴我时间最长的人。她有时候挺像我的姐姐,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姐,我考虑了很久。公司那边我想解约了。”

    那边久久没有回答。

    就在我以为她永远不会给我答复的时候,她说:“你没开玩笑吧?”

    “违约金我会赔付的,姐,这几年麻烦你了。”

    她声音有点抖,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郁南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说:“姐,我这几天把很多事都想清楚了。我挺对不起你的,姐,这几年你都耗我身上了。”

    那端愣了几秒,“郁南,你没有对不起我……我就是,就是很开心,你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姐,解约之后,微博你也帮我编辑吧,记得跟粉丝说声对不起,辜负了他们的喜欢……”

    打完电话之后我觉得一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几千斤的重担。

    经纪人已经和公司联系了,应该很快就能给出明确的答复。我会心一笑,向窗外望去。层层远山携着缕缕白云,阳光透过树梢,金色的星子迸溅到阳台上,花开的正好。

    裴闻拿着一个橘子走进来抛给我,我剥了一半给他,橘子又酸又甜。

    “接下来准备干嘛?”

    他把橘子皮丢进垃圾桶。

    “做我喜欢的事,听听歌,看看舞剧,最好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吗?”

    我努努嘴说:“没想好啊,怕自己瞻前顾后,怕自己会后悔所以才给经纪人打的电话。”

    “总之,我以后就不是什么演员江郁南了,我是我自己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着他,他眼里的我亮晶晶的。

    我没再说话了,因为远处传来了牛和羊此起彼伏的叫声,向外望袅袅炊烟卷着饭菜的香气袭来。

    落叶归根,倦鸟归巢,滚滚的江水向东流去,晚霞追着太阳跑远,天空变成墨蓝色。

    我勾了勾裴闻的小指,妈妈喊我们吃饭了。

    晚饭过后我爬上房顶数星星。乡村的星星比城市的更亮更近,从房顶掠过的凉风侵透四肢百骸。

    裴闻拿着一张毯子爬上来坐到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