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今夜,红袖榜上的姑娘尽数出席,平日里那些连面都难见上一回的,今夜不仅能得见,还能听曲赏舞。

    故而甫一入夜,红楼内外便灯火通明,宾客满堂,慕名而来的贵人富商不计其数,甚至还有不少从其他歌舞坊过来的管事、乐人,就连楼外的廊桥上都挤满了人。

    闻玉坐于三楼雅间,珠帘作隔正对大堂圆台,然底下的喧闹全然传不到此处。

    “什么时辰了?”

    明姑道:“酉时过半。”

    “她抽到第几位?”

    明姑自然知道公子问的是谁,笑道:“最后一个。”

    闻玉弯了弯唇角,这运气,也不知好是不好。

    戌时正,年考开始。

    开场一舞是殷千千。

    她选了一首战曲,长剑作配剑舞惊鸿,舞姿柔中带刚,勾挑劈刺皆与鼓点相合。剑舞轻盈,她却舞出了一股子凛然之势,仿若长剑在她手中并非做娱的花拳绣腿,而是当真能上阵的杀敌利器,万夫莫敌威震一方。

    红袖榜榜二,名不虚传。

    一舞收势,底下果然一片叫好。商丽歌站在台下,也忍不住暗暗惊叹。

    殷千千从台上下来,却是径直去了楼上。

    丫鬟讶道:“姑娘不回后院吗?”

    “我让明姑留了间厢房,我们看完再走。”

    丫鬟愕然。

    以往年考结束,殷姑娘都是直接回了后院,不看投票不问名次,便是素湘出场,也未能叫她驻足看上一看,今日是怎么了?

    丫鬟如是想便也这般问了出来,殷千千凤目微动,似是往楼下瞧了一眼:“今夜许有惊喜。”

    每人一曲的时间并不长,但红楼姑娘人数不少,这般一人一曲下来也要费不少时辰。

    商丽歌抽到了最后一位,那时候众人已然有些疲惫,若是不能叫人眼前一亮,兴许连她叫什么都不会有人在意。

    年考规则,由在场收到名帖而来的人尽数投票,每人能投十票决出红袖榜前十。因素湘不在,她的名次暂时保留。

    但对商丽歌来说,仅仅前十还不够。

    商丽歌抬眼望向三楼雅间,她同公子有约,若她在年考中能进前三,公子便考虑向礼乐司举荐她。

    今夜,是她最大的机会。

    眼看时辰已然差不多,商丽歌回到后院。未上台的姑娘皆在后院厢房准备,商丽歌进去时正见一道熟悉人影,站在她的琵琶匣前。

    “你在做什么?”

    听雪一惊,手中的剪子掉在了地上。

    商丽歌上前将剪子捡起,见琵琶匣上的锁已被撬开,琵琶琴弦尽数而断。

    “你干的。”

    听雪神色一横:“我干的又怎样?”

    上台之前,所有人的乐器、衣裙、首饰皆收于厢房之中,商丽歌为防万一还给琴匣上了锁,不想听雪竟是这般明目张胆。

    她的出场顺序就在商丽歌之前,其他人不是已然准备登台,就是在外头看热闹,如今厢房之中就只剩她们两个。

    听雪甚至懒得掩藏,眼中是明晃晃的恶意:“你已来不及去换新弦了,没了琵琶,我看你拿什么弹!”

    “劝你还是趁早弃演的好,省得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成为澧都笑柄。”

    商丽歌默了片刻,忽而掀唇一笑。

    听雪被她笑得脊背发凉:“怎、怎么,你还想着日后报复不成?就凭你?”

    “就凭我。”商丽歌抬眸,“不过你想错了,不是日后,我喜欢有仇当场报。”

    商丽歌忽而转身,拉出听雪的舞衣,一剪子下去,从裙摆一路破到前襟。

    “听说你请了羽衣阁最好的师傅做了这件舞衣。”商丽歌将碎裙扔在听雪跟前,“如今可还来得及寻一件新的?”

    之后的年考,听雪压根没现身。

    她花了上百两银子做的衣裙,每一针都按了她的要求,定能将她自身的优点发挥到极致,只待一舞惊艳四座。不想被商丽歌一剪子毁了个彻底,听雪险些气得当场厥过去。

    明姑听人回禀后,直接跳过了听雪,唤了商丽歌。

    乐师演奏的是一曲琵琶曲,然迟迟无人上台,底下嗡声渐起。

    闻玉微微蹙眉,透过珠帘望向楼下。蓦然听闻一道清脆铃声,明明堂中无风,却叫人觉得仿佛有微风拂过,才会令檐角的风铎发出这般清灵悦响。

    女子缓步而来,双足皆赤,一只脚腕上坠了小巧金铃,每一步都似踩在众人心头。

    她穿了一身黑色的舞裙,料子似纱非纱却尤为轻盈,愈发衬得肌肤胜雪。

    商丽歌换上的正是那日在西市买的鲛绡,她命人做成了舞裙。听雪只知她擅长琵琶,却不知她真正擅长的,是舞。

    只是原本想同琵琶一起演一场舞曲,如今琵琶已毁,若不放手一搏,怕是难遂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