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帮她。

    闻玉第一个想到的是季洲,然之前看他在崖底的模样,闻玉又首先将他排除。

    那还会有谁?谁会愿意冒这样大的风险帮她,谁又有这能力召来与他暗卫旗鼓相当的人手?

    闻玉猛地睁眼,那便只有一个。

    他几乎立时下了决定,往闵州方向。

    从青山下,最近的并非陆路,而是沿着长庚河下游往南的水路。闻玉一路追踪至此,发现了处于下游的村落,便让丛云前去打听。

    “公子,都问过了,无人见过姑娘。”

    闻玉微微蹙眉,目光一寸寸掠去,正在晒网的几个妇人似是承不住他的目光,纷纷偏过了头。

    闻玉轻呵。

    丛云不解:“公子?”

    “她那般聪明,只怕早就做了部署。”

    闻玉抬步走到板岸尽头,远处的乌篷船破水而来,船上的小姑娘折起芦苇放到唇边,悠扬小调散在风中,熟悉得叫人心头疾跳。

    是《清平调》。

    闻玉眉峰微动:“让那艘船过来。”

    何爷爷划着桨,临近岸边才看清岸上的那群人,这般气势实非普通人能有,尤其是最前头的那位郎君,带着半截面具,目光却沉冷得厉害。

    何爷爷立时觉得不对,将何鱼儿护在怀中:“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吗?”

    前头的那位郎君展开一幅画,对他们道:“我来寻我未婚妻,不知老丈可曾见过?”

    画上的姑娘巧笑嫣然,眉眼甚是熟悉,何爷爷心头一跳,看了他一眼,却是道:“没、没见过。”

    那行人带着姑娘离开前留了不少银子,姑娘又特意叮嘱过,若再有人来寻万不可透露她的行踪,老头既已应下,便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见过。”

    何爷爷一滞,正要开口,却听那位郎君沉声道:“她会是我的妻。”

    何爷爷忽而想起那日来接姑娘的年轻郎君,莫非姑娘是逃了婚,为与心上人双宿双栖去?

    思量间,眼前的郎君已蹲下身来,拿过了何鱼儿手中的芦苇:“这首《清平调》是她教你的吧,吹得真好听。”

    何鱼儿目中一亮,下意识点了头。

    闻玉勾唇。

    何爷爷阻止不及,只得道:“她已然走了,我也不知她去了何处。”

    见郎君神色不对,他顿了顿,终是又补了一句:“听老头我一句劝,姑娘既有了心上人便放她走吧,郎君,强扭的瓜可不甜啊。”

    “心上人?”

    闻玉的眸中倏尔冷下,一字一句研磨出声,蓦而轻笑:“是么?”

    一旁的丛云只觉浑身一冷,忍不住打了个瑟缩。

    ***

    闵州城外,青堤两岸,杨柳依依。

    这一片青堤湖畔,九曲廊亭,都不过是林西苑的百景之一。

    林西苑是南宁王府别院,整个园林占地百亩,植栽各式奇花异草,豢养奇珍异兽,处处可见碧瓦朱甍飞檐斗拱,叫人如置贝阙珠宫。

    今年的朝歌宴就设在此处。

    据说,南宁王有意从朝歌宴上选出一位合适之人,教习独女青阳郡主舞乐。能成郡主座师是何等荣耀,莫说一般的舞者乐人,便是已有所成的大家也自是希望能更进一步。

    接到帖子的行首名伶无不盛装出席,没接到的也只能扼腕嗟叹,左不过宽慰自己,便是去了也无甚机会,闵州和阆州的行首大家声名那般显赫,又哪轮得到自己呢。

    商丽歌带着罗四娘给的请帖,雇了辆马车出城,远远就瞧见林西苑前的两座衔珠石狮,昂首睥睨不怒自威,有几分王府别苑蕴养出的尊贵气度。

    石道宽敞,可容三辆马车并驾同行,然车后呼喝声声,赶车的马夫勒了缰绳往旁避了避,后头的马车依旧贴着车厢从他们身旁掠过,车上金铃叮当作响,彩穗翻飞,直到停在两座石狮前。

    “怎也不看着路,这般宽的道,还险些就撞上哩。”

    下来两个丫鬟闻言,瞪了车夫一眼:“也不看看你怎么赶的车,若是伤到了我们行首,定要你好看!”

    马夫气急:“你——”

    “不得无礼。”挂着白羽彩穗的车帘被人掀开,端坐在里头的女子俯身下车,眉目清秀妆容雅致,相比其他人的盛装出席,她一身清雅别致的打扮反而叫人眼前一亮。

    “失礼了。”

    她朝车夫微微颔首,示意一旁的丫鬟。丫鬟撇了撇嘴,从兜囊里掏出块碎银子扔来:“喏,别挡道,拿了钱赶紧走。”

    商丽歌掀帘而出,那块银子咕噜噜滚了滚,正好停在她脚边。

    商丽歌神色微顿,抬眸望去正撞上那女子的目光。

    穆婷鸢一愣。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这最为浓艳的红色穿出这般灼人韵致,眼前之人虽戴了面纱,可顾盼之间已叫人心弦紧颤,也不知那面纱之下,是何等绝艳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