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迟环顾四周,果然大家已经笑得东倒西歪。

    坐在爸爸怀里的檬檬虽然听不太懂,也跟着瞎乐。

    就连讲台上的老师也被这个爸爸逗笑,好半晌才忍住笑,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您的女儿这么优秀,那您平时是怎样教育您的女儿呢?”

    嗯?穆非白终于抓住重点,他昂首挺胸,振振有词:“我的女儿这么可爱,不需要教育!”

    眼见他还要说点什么,苏正迟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讪笑道:“行了,他还没睡醒呢,老师您继续……”

    丢不起这个脸啊!

    由于穆非白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所以轮到亲子互动缓解时,还有个西装男主动要过来跟他们组队。

    当然最后被苏正迟婉拒了,跟宋雨扬和他姐夫组队。好歹也是认识的人,比较好沟通一些。

    本来组队也只是个小事而已,可苏正迟没有想到,方才那个还客客气气的西装男,居然和别的家长,在背后议论自己?

    他只不过是在游戏前上个厕所,回到幼儿园路过几个家长身旁时,就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哼,给脸还不要脸了,你干嘛去找他们?”

    “我就是玩玩,谁要跟这种穷人组队呢?我要替我家儿子物色一个好亲家。”

    原来也不是真心的啊,亏他刚才还有一丝愧疚呢。

    令人作呕地是,孩子才几岁呢,就想通过家境物色未来亲家?也不想想人家女孩愿意嫁给你家那儿子吗?

    “你看他家那个穷样子,衣服坏了还要穿出来。”

    嗯?衣服坏了?

    苏正迟连忙检查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坏啊?

    然后他一扭头,就看见穆非白破了个洞的外套。

    啊这,肯定是芝麻干的!正处于换牙期的芝麻破坏力无敌,苏正迟的鞋子都被咬坏了,谁知道这么刚好把自己的外套给咬破。

    “哦,我记得,是那个开学就开个破车过来的吧?不奇怪啦。”

    破车?那是低调你们懂不懂?

    不能因为我们当初没有大张旗鼓地去学校,就被认为家里穷吧?

    再说了穷又怎么样?我们檬檬多受老师喜欢,你们孩子都没有,略略略!

    “那个女孩我看也不怎么样嘛,这样老师还给她那么多奖状,怕不是睡出来的?”

    檬檬长得可爱又懂事乖巧,还很聪明,老师都特别喜欢她。苏正迟平时和老师通话时就可以听出老师对她的喜爱,这些家长自家的孩子不够优秀还污蔑自己潜规则,真是好笑。

    方才有个表演才艺的环节,不少小朋友都展示了自己的才艺,钢琴、唱歌、跳舞看得苏正迟眼花缭乱。轮到檬檬的时候,小家伙才学舞蹈没多久,就只背了首古诗。

    结果就这样被认定为“不怎么样”,也是好笑。

    苏正迟握紧拳头,想发火最终还是选择隐忍。没有必要,这些红眼病,和他们计较只会自降身段。

    不想再听什么,苏正迟回到穆非白身边。

    他表现地若无其事,可穆非白却察觉到一丝异常,眉峰微拧,沉声问:“怎么了?”

    苏正迟摇摇头,“檬檬呢?”

    “她和糖糖去厕所了。”

    女孩子总是喜欢手拉手去厕所,檬檬显然也不例外。两个女孩你牵着我,我牵着你,一起拉手手去厕所,别提有多可爱了。

    穆非白不喜欢檬檬和男生一起玩,对于软乎乎的女孩子,倒是不反感。

    说话间一个男孩哭着跑进门,投入了方才那个要邀请苏正迟他们组队的西装男怀里。

    也不知男孩说了什么,那个家长频频往他们这边看,表情和脸色都有点怪异。

    苏正迟正奇怪着,檬檬瘪着小嘴也回来了。

    小家伙抱着他的大腿撒娇,苏正迟仿佛察觉了什么,柔声问她:“檬檬,怎么了?跟爸爸说一说?”

    可是无论怎么问,檬檬就是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穆非白提出一个假设:“是不是受人欺负了?”

    “怎么……”可能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远西装男已经怒气冲冲跑过来,指着苏正迟的鼻子破口大骂:“怎么教孩子的你们?你看看我儿子的脸,被你家女儿挠成这样,像话吗?”

    这样骂似乎还不解气,他把还在和其他老师做对接的班主任拉过来,把他儿子的脸展示给老师看,“老师你看看这个孩子,把我儿子弄成这样!今天你们要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跟你没完!”

    不明所以然的老师第一反应便是调节,她安抚性说:“您想不要着急,等我们问清楚再说,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什么误会?我儿子变成这样难道是误会?”疑似那个家长妻子的卷发女人站出来,她唾沫横飞,以至于苏正迟不得不拉着檬檬往后退,生怕女人被人喷到了。

    女人浑身上下金灿灿一片,脖子上手指粗的金链子闪得人眼晕,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时不时在苏正迟面前晃啊晃,全身上下只写着两个字——有钱!

    只说一两句似乎还不足够,女人像个泼妇一样大吼大叫:“开除,我要求你们幼儿园开除这个孩子!”

    “这……”老师为难地看了苏正迟一眼。

    这里哪个家长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她都知道。可是这位家长她得罪不起,难道苏正迟她就得罪的起吗?

    就在方才班主任已经认出这个平头帅哥就是穆非白,那可是龙氏集团的总裁,在这个城市一手遮天的男人,她宁愿得罪眼前这个家长,也不愿意得罪穆非白。

    老师的犹豫全被那男人看在眼里,他上下打量了老师几眼,色眯眯地笑了笑说:“你个婊.子,我就知道你偏袒他们家,都睡过了吧?”

    “你……”老师被他猥琐的语言气得浑身发抖。

    如此污蔑自己,本还想善意提醒他们不要惹事的老师已经不想多说。

    西装男好像是看出老师的意图,不屑地说:“怎么了?你该不会怕得罪他们吧?这种小康家庭,我可不怕。”

    “这位家长,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不觉得你可以这样对我和我的孩子这样诋毁……”苏正迟本来还想讲道理,可对方粗暴地打断他:“少废话,那你问问她,是不是她挠的?”

    抿了抿嘴唇,苏正迟垂眸看着女儿,“檬檬,是你弄的吗?”

    出乎意料地是,平时向来都很乖巧的檬檬居然点了点头。

    “你看,我儿子从来都不会撒谎的!老师,我要求你们立刻开除这个孩子!还有,你这个当爸爸的,要赔偿给我们精神损失费……就,一千万吧。”

    那对夫妻洋洋得意,可是苏正迟并没有立刻就认定是檬檬的错。

    他蹲下来搂着女儿,大声地问:“檬檬,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要打他?”

    檬檬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一开始还不太肯说,可是在苏正迟的耐心开到之下,鼓鼓脸,突然超大声:“他要脱我裙子……我……我才打他的!”

    檬檬说完,终于忍不住委屈,“哇”的一声,在苏正迟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事情的瞬间反转显然也让对方家长猝不及防,

    “污蔑,这是污蔑!你这个小贱人,这么小就会撒谎,我……”

    男人说着抬手就要朝檬檬白嫩的小脸上招呼过去,可他的手还没到檬檬脸上,就被穆非白遏住手腕,用力一甩,反手给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可不得了,瘦弱的男人被甩到地上,同时一顶黑乎乎的东西轻飘飘滑落,苏正迟定睛一看,那不是也一顶假发吗?

    明知道今天要做游戏还穿西装过来本就惹人注意,再配上这所剩无几既然快要全秃的秃头,简直是滑稽加倍。

    周围响起笑声,秃头男赶紧把假发捡起来,大概是紧张,却怎么戴也戴不上,惹得众人笑声更加大了。

    眼见丈夫落下风,金链子女人接过丈夫的接力棒,加大火力,“你们有什么证据吗?证据呢?”

    对啊,如果没有证据证明,就算檬檬是真的被欺负了,也只能不了了之,甚至还有可能被对方倒打一耙。

    苏正迟握紧檬檬的肩膀,认真严肃地对女儿说:“檬檬,你跟爸爸说说,当时有没有别的小朋友看到了啊?”

    檬檬抿了抿唇,在人群中寻找一番,最后指着角落里还在哭泣的小女孩说:“我和糖糖一起去厕所的,糖糖都看到了。”

    糖糖好像是被吓到,眼睛已经哭到红肿,脑袋窝在她妈妈怀里,怎么也不肯拿出来。

    还好她的妈妈很是温柔,看见苏正迟求助的眼神,低头温柔地轻哄女儿:“宝宝,你跟妈妈说一下,是不是这个小男孩欺负檬檬啊?”

    “檬檬需要你的帮助哦,宝宝不怕,妈妈在这里呢。”

    在妈妈的不断鼓励之下,糖糖终于抬起头,指着男孩说:“他要拉檬檬的裙子,我都看见了!”

    “不可能,你们合伙骗人呢!”

    “我……我也看到了。”这时另一个小男孩也颤抖着举起手。

    这个男孩和金链子男人的儿子玩得很好,显然并没有刻意污蔑男孩的必要。

    “阿杰,你撒谎!”男孩还想狡辩,叫阿杰的男人像个机关枪一样发言:“我都叫你不要拉檬檬的裙子,你还是要拉,你还说你爸爸平时就喜欢这样!我都看到听到了。”

    干得好!苏正迟冲着阿杰竖起大拇指。

    和猥琐小男孩割席,真正的男子汉就应该这样做!

    这显然还没完,阿杰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师说我们应该互帮互助,你老是欺负檬檬,还说要让檬檬当你未来的媳妇!”

    很显然,这小孩是有样学样,大人平时怎么做,孩子就会跟着学。

    他爹的要脸吗?还想让檬檬给他当媳妇?

    苏正迟气到浑身颤抖,拳头已经克制不住就要往男人脸上招呼去。

    这次拦住他的是穆非白,穆非白出乎预料的冷静,用眼神示意他暂时别说话。

    阿杰的话里信息量巨大,还在纠结假发怎么戴不上的秃头男,转头就被自己妻子扇了一巴掌。

    “我就知道……你天天跟那些小狐狸精玩呢是吧?现在还想教坏我儿子……我晚点再跟你算账!”

    金链子女人似乎已经习惯自家男人不干净,打了他一巴掌,教训几句之后,又回来对付檬檬。

    “肯定是她勾引我儿子,我儿子才会这样。小小年纪就会勾引我儿子,长大了还了得?”

    说完她故意露出自己的鸽子蛋钻戒,轻蔑地翻白眼,“穷人就是这样,惯会搞这些歪心思!”

    “勾引”都用出来了!

    苏正迟勉强压抑着内心的怒火说:“同为女性,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孩子说这样恶毒的话?”

    自从有了檬檬这个女儿以后,他更加的会站在女性的角度考虑,只期盼以后自己的女儿不会遇到那些情况。

    这个社会对女性很苛刻,生存也很困难。他希望自己现在的小小善意能换来以后别人对檬檬的公平,哪怕只是一点也可以。

    “这就叫恶毒了吗?这小贱蹄子勾引我家儿子,怎么就变成我恶毒了?我要赔偿,你们赔偿我家的精神损失费。”

    知道是自家更有道理之后,苏正迟挺直腰杆,耐着性子和她理论:“明明是你儿子做错事情,反过来污蔑我女儿也是好笑。今天你儿子做的事情,会传遍整个幼儿园,到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知道,你的儿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就会欺负女孩子,掀人家女孩子裙子……”

    说着他顿了顿,看向其他有女孩子的家长说:“各位女孩子的爸爸妈妈,我觉得有这种男孩子在这边,我实在不放心。依我看,该让他转学才是。”

    涵养让苏正迟不可能做出像这对夫妻这样有失体面的事情,但是他会利用舆论和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的女儿。

    苏正迟的话很有道理,有家长附和他,当然也有更多的人保持沉默,谁也不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