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

    第一次见到贺靳林,是在江宝晨转学到班上的一个月后,当时除了贺靳林,一起的还有好几个看上去就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一群五六个高高大大的alpha围着个矜贵漂亮的小少爷。

    明明该是很压迫的画面,却一个个脸上对着笑,如同围着鲜花打转的嗡嗡叫的苍蝇。

    这些苍蝇里,贺靳林没有看上去那样草包和纨绔。

    他是最殷勤的那一个。

    也是对江宝晨来说最特殊的一个。

    顾晔自从差点被“猥亵”过后,对别人的肢体接触就有了一定的抗拒,那种抗拒由心到身,起初只是会下意识躲开,后来如果有触碰便会浑身僵硬、犯恶心,再到后面……他曾经扭断了一个抬起手企图来拍他脸颊的混混的手。

    骨头断裂的声音夹杂着杀猪一样的叫声,听起来凄厉可怕。

    但当时内心波澜不惊,松开手后,漠然的看着那人倒在地上抱手疼痛不已的打滚喊疼,然后转身回家,洗手。

    他开始以为自己有洁癖,但后来发现不是。

    因为他可以忍受藏污纳垢的厨房、忍受充满恶臭的巷口,甚至狭窄潮湿到蟑螂随时从作业本下面爬过的小房间。

    但他忍受不了别人的触碰。

    江宝晨碰他的时候,他已经对自己的肢体接触障碍有了很深刻的理解和认知。

    并且,为了避免自己本能的先动手伤人的情况再发生,他一直在克制着不予人也不给人与自己有身体接触的机会。

    那天算是意外。

    在江宝晨正式入学之前,班主任就跟他打过招呼说班上会转来一个oga,因为上学早所以比大家要小上一岁,希望他身为班长能多照顾照顾。

    其实听见是个oga,他就已经本能的厌恶和抵触上了。

    但那时他已经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并没有表露出丝毫。

    正式见面那天是下午,太阳很大。

    他敲门,里头传来一声清亮脆生生的“谁呀?”

    仿佛是办公室主人。

    门打开。

    他站在门外面,而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oga站在里面,大概是天热,绸缎的领带没扎起来,只松垮垮的叉在胸前,白衬衫有两颗纽扣敞着,露出纤细漂亮的锁骨。

    阳光从背后照进来。

    oga娇小的身躯几乎隐匿在他高瘦的身影下,但却因为站位没有重叠,有一小部分暴露在阳光下。

    白得发光。

    晃人眼。

    他掩下内心所有不喜和厌恶,先出声自我介绍和打招呼。

    可话音都没落,就听一句:“好啊好啊好啊!班长,我叫江宝晨!宝宝的宝,早晨的晨!”

    几乎是同时,说着话的oga已经扑了上来。

    他的手臂被抱住,江宝晨还凑来闻了一下,紧接着仰起头,精致小巧的鼻头上冒着一点细细的汗,眼里像是有明亮的露水闪着,小脸上写满激动和雀跃:“你身上的信息素好好闻啊!”

    他要抽手。

    江宝晨却转头就冲班主任说:“老师,我要跟班长同桌!”

    富二代。

    oga。

    臣服于信息素。

    一个彻底踩在他雷区上的人,就这样莫名成了他的同桌。

    顾晔厌恶江宝晨,厌恶这厚脸皮且自以为是,完全不懂得替别人着想,天真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而那一天,他亲眼看到江宝晨兴冲冲的喊着“大贺”,像是只花蝴蝶一样扑向一个陌生alpha少年怀里,被紧紧抱了个满怀时。

    那种厌恶攀升到了顶峰。

    他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成拳。

    奇怪。

    他分明是忍受不了别人触碰他,怎么也有一天,会觉得江宝晨去触碰别人更令自己无法忍受。

    贺靳林不常来。

    他还在城里读书,但往往江宝晨心情不好的时候,一通电话就能将alpha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等两人亲昵的一起喝个奶茶走一段路聊会儿天,肩并肩靠在一起,等回到教室江宝晨的心情就又会变得很好。

    他跟贺靳林真正正面对上的次数不多,而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江宝晨都是被贺靳林搂着脖子的姿势圈在怀里。

    那姿势充满控制欲。

    更遑论还有审视的、睥睨的、不屑的甚至挑衅的眼神,以及张口闭口不离嘴的“我们宝宝”。

    贺靳林的控制欲丝毫不掩饰。

    可江宝晨的确是只把贺靳林当朋友。

    最好的朋友。

    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

    所以就因为这层好朋友关系,江宝晨对贺靳林无条件信任,他全无防备,轻易的被贺靳林三言两语的骗走,手机也被控制。

    贺靳林想干什么?

    他已经准备好在江宝晨面前撕下伪善的面具,露出真实残忍的一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