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越在意就越狼狈:“我还得去我姨妈家拜年,就先走了。”

    夏荷其实挺想让他把那酒也一并拿回去的,但想了想, 这样做好像实在伤人了些。

    就什么也没说。

    因为考虑这事考虑的太专注了些,所以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眼神一直落在远去的蒋聪身上。

    周夫唯看到了,眉头皱着,懒着语气:“人都走了, 还看呢?”

    夏荷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又去问他:“你怎么来了?”

    周夫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全是泥, 他也不打算要了。

    人站在门外, 眼神往她家扫了一圈,没有男人生活的痕迹,估计也没准备男士的室内拖鞋。

    夏荷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乡下没那么多讲究,直接进去就行。”

    周夫唯看了眼自己脚上的泥,他自个都嫌弃。

    他蹲下身子把行李箱横放着打开。

    他有点洁癖,收拾东西也必须收拾的干干净净。

    鞋子用收纳袋装着,他没带几双。衣服也只带了几套,估计没打算在这儿待太久。

    他拿出一双换上,然后才提着行李箱进去:“家里就你一个人?”

    “没,奶奶在睡觉。”夏荷给他倒了杯热水。

    房子是老房子了,吊顶也低,这是他们这边修房子的习惯。

    而且她家平均身高都不算高,所以住着刚好。

    但周夫唯来了以后显然有些不够,他只要微微抬手甚至都能碰到刚换的灯泡。

    用黑色胶带包裹着的电线吊着,风一吹就能晃动。

    这屋子修建起来甚至都没用多少砖头,成分大多是黄土。

    有几处甚至还开裂了。

    甚至连脚上踩的地,没有大理石地砖,也没有铺上一层厚厚的羊绒地毯。

    屋子角落更是没有摆放昂贵的古董花瓶。

    夏荷其实对自己的出生和过去从未自卑过,她也一直不觉得穷就得低人一等。

    可是现在,当周夫唯出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她顿时有了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在这个简陋的环境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还会喜欢自己吗。

    他会,嫌弃她吗?

    这种怪异的情感迅速在她体内升腾,她有些不知所措。

    恰好屋外阵阵冷风刮过,用来当着窗户裂口的塑料布被吹开。

    像是将盖住夏荷内心窘迫的那块布一起扯开了。

    她还拿着热水壶,手指蜷了蜷。

    递出去的那杯热水被周夫唯接过,与此同时,他侧眸看向那块被吹开的塑料布。

    “这玩意儿”他皱了皱眉。

    是在嫌弃吧。

    夏荷低垂下头,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种复杂的感觉第一次涌遍她的全身。

    周夫唯放下水杯走过去,续上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得修一下吧。”

    夏荷抬眸:“嗯?”

    周夫唯检查了一下开裂的口,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感受了下墙面的厚度。

    这房子估计是很久之前修建的,手艺有点糙,再加上时间久了,也没办法再重新巩固。

    周夫唯问她:“有钉子和木板没?”

    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夏荷愣了好一会儿才点头:“有。”

    她去后面的猪圈那里找来的。

    之前奶奶养过两头小猪,后来都死了,这猪圈就空了下来。只不过因为长期没人打扫,有股子腻味。

    连带着那块放在里面的木板也是。

    周夫唯眉头微皱,显眼是那点洁癖在作祟。

    夏荷犹豫:“要不我去洗洗?”

    “不用。”他伸手接过。

    找好漏风开裂的地方,衔接着窗户将那木板嵌进去。

    夏荷站在一旁看着。

    他眼神认真,手里的铁锤一下一下敲击着铁钉。

    手臂肌肉线条因为用力而逐渐明显,低着头时,后颈棘突明显。

    夏荷很难去形容这种感觉。

    她家实在太破旧了,这里坏那里坏的,是常有的事。

    这种东西她一个女孩子也修不来,只能随便用点东西补救。

    甚至连换灯泡这种事情就只能等姑父有时间了过来帮忙换。

    这块修好了,周夫唯看了眼已经弄脏的手,问夏荷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的。

    夏荷笑着拿了包纸巾给他:“擦擦吧,先休息会。”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今天怎么来了?”

    他用纸巾反复擦了好几遍手,耷拉着眼,那手都擦红了。

    最后还是在夏荷的告知下走到后院,用压水井压出了点水,才把手上那股腻味给去掉。

    “蹭饭。”他淡淡撇出两个字来。

    蹭饭?

    听到这两个字,连夏荷都不淡定了。

    “大年初一,跑这么远来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