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于灯,所有的老师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钟嘉木接着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一个于灯的联系方式。”

    越是沉默得厉害,钟嘉木越是觉得不妙,孟高寒见此拒不配合的情形,毫不客气地开口:“我们是前来调查的,若是你们继续以这副严防死守的态度……”

    “我们没有,”有一位老师反驳道,只是他的脸上也带着踌躇,“只是,于灯在几年前,就因意外去世了。”

    孟高寒毫不客气地继续追问:“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的父母呢?关于这件事情的所有资料我都需要一份。”

    没一会儿,于灯的资料便整理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上。

    出警记录、值班记录以及现在于灯父母的联系方式,一个不落。

    首先是就近的医院接到了电话,表示有一名学生在宿舍楼内意外坠楼,而后警察得知消息前往封锁现场。

    据室友复述的消息,他们当天晚上因为刚经历过三模,便约定一起买点酒和小菜在寝室里放松一下。吃饭的中途,于灯出去接了一个电话,他坐在栏杆边上,可能因为喝酒不太清醒,也有可能是打电话时情绪太过激动,就这么从五楼坠了下去。

    学校宿舍五楼的监控视频中也是这么显示的。

    于灯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打着电话,然后不断地点头,接着像是想要透气一般,撑起身坐到了护栏边上,就这么往另外一边一倒,没了人影。

    过了几秒之后,宿舍内的学生也跟着赶了出来,一时之间慌乱无主。监控尽管没有声音,但是钟嘉木像是能够听到他们的慌乱。

    事情前后都有视频作证,而寝室里面的学生反应也与现场吻合。

    所以最后的事情便以意外收场。

    “其实,当时家长情绪也很激动,闹着要把灵堂在宿舍楼办,我们学校最后也赔偿了十万块。”

    钟琉感觉很奇怪,“如果你们没有问题,为什么要赔偿?”

    “学校高三的学生过两天就要考试了,为了学生好好复习,学校宁事息人,也算是给家长一个安慰。”

    钟嘉木问:“那刚才视频中,关于校园暴力的事情呢?”

    所有的老师再次沉默,过了许久之后才有一人回答,“这件事情,我们确实也都不太清楚,如果不是你把视频拿出来,我们也都不知道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是啊是啊,每天要面对几十上百个学生,光是教学就已经很吃力了,哪能够细致到每个学生的方方面面?”

    推脱责任,摆脱麻烦,似乎只要不知道、没接触过,这件事情就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再去追究责任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钟嘉木叹口气,“那就这样吧。”

    钟琉看着那些老师就来气,作势想要上前对峙,却被钟嘉木给拦了下来,“没必要再惹事,我们是来调查事情的。”

    孟高寒道:“其他三名室友的姓名、电话以及联系方式,以及于灯家长的联系方式帮忙找一下。”

    他们只是听命行事,很快当初在学校留下的联系方式便给翻了出来。

    其实,只要有温岚欺负其他学生的视频已经就够了。

    装作被欺负的白莲花,其实却是在欺负他人,这件事情的本身就开始动摇了温岚的根基。

    但是所谓的意外和曾经,钟嘉木还是想要查清楚。

    三名室友,其中有两名的联系方式已经成了空号,还有一人刚接通电话,便表示不方便而挂掉。于灯母亲的电话通了,在经过钟琉的耐心交流之下,终于同意和他们见一面。

    一路上,钟嘉木本以为孟高寒会提出与事情无关,不用去调查,但是孟高寒却一直很安静地跟随。

    他想到自己之前和孟高寒相处,却总是碰壁。

    “这个问题和本次讲课内容无关。”

    “这个事情与交代的事情无关。”

    “你这个请求和教学内容无关。”

    钟琉过来之后,孟高寒的无关就跟失效了一般,让钟嘉木错以为易文柏被打断了腿,开始坐轮椅了。

    害,小太阳系列钟琉,谁不会喜欢呢?

    钟嘉木正这么想的时候,肩膀上便感觉到一沉。

    “喂,你再想什么?”

    钟嘉木偏过头,便看到钟琉得意的笑容,“看看你哥出场,是不是大杀四方!”

    “是啊,你简直魅力四射,”钟嘉木一巴掌打在了钟琉的脸上,“离我远点,别把我这朵小娇花给晒伤了。”

    钟琉的脸转了个方向,避开了钟嘉木的爪子,“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又开始嫌弃我了。”

    俩人在路上打打闹闹,孟高寒的轮椅自动跟在他们的身后,他有些羡慕地看着同钟嘉木亲近的钟琉,而后又将视线移到了自己的双腿上。

    然后孟高寒缓缓闭眼,再睁开眼。

    一切的情绪再次不复存在。

    *

    他们刚到于灯家门口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钟嘉木拿出手机一接通,贺闻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木木,你现在在哪里?”

    钟嘉木眼角抽搐了两下。

    不是说今天有事情来不了吗?怎么感觉贺闻随时随地都在关注他的路程情况。

    “我现在不在学校啦,”钟嘉木老老实实地汇报,“我们现在去一个曾经被温岚欺负的人的家里了解一些事情。”

    贺闻:“是吗?”

    钟嘉木:“是啊!”

    “放心吧,这边事情如果处理完了,我就给阿闻你打电话,”钟嘉木几乎像是哄着贺闻,“阿闻你就先好好工作,我们晚上就会见面啦。”

    贺闻顿了许久之后,最终回答道:“晚上见。”

    钟嘉木点点头,“晚上见。”

    刚挂掉电话,钟嘉木便听到钟琉唏嘘的啧啧声,“真是亲密啊,感觉都把我和孟教授撇到一边了。”

    钟嘉木一脚踢向钟琉的小腿,“就是阿闻想我了打个电话而已。”

    钟琉躲过攻击,笑着讨饶。

    孟高寒拉开了轮椅的控制盘,“干正事,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待钟嘉木和钟琉站稳了之后,孟高寒的轮椅已经驶出了好长一段路。

    钟嘉木正准备追上去,钟琉却拉住了他。

    他凑到钟嘉木的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问道:“那个孟教授,是不是喜欢你?”

    “哈?”

    钟嘉木瞪大了眼,感觉跟听到了比地球爆炸更不可思议的事情,“琉哥你是不是眼睛出毛病了?”

    钟琉拉过钟嘉木,“你没感觉到吗?他这个人冷冷的,但是只要你站到他旁边,他那种冰冷的防备就卸下来了。”

    “是因为今天琉哥你过来了吧?”说着钟嘉木还唏嘘地啧啧两声,“要是放在昨天,我们老早就收工了,你看你一说要管这件事情,孟教授二话不说就表示去。”

    钟琉有些不满,“你以为谁都是那个狗逼易文柏啊!”

    两人随口吐槽着,快步跟上了孟高寒。

    于灯的家已经搬走了,于灯的母亲在拿到了补偿款之后,便将原来的房子也卖掉,搬到了一个更靠近市中心的房子里。

    他们上门时,于灯母亲似乎在煲汤,一开门,整个房间里都是鲜甜的骨汤味。

    “你们好啊,”于灯的母亲笑着带领他们进来,“快中午了,要不一起吃个便饭吧?”

    进门后,钟嘉木一眼便看到了客厅。

    客厅的地面上铺上了一层拼图地垫,电视柜的角落放着一个简易的婴儿床,床上放满了各种婴儿玩具。

    整洁而温馨的房间带着食物香气的氛围,餐桌上的琉璃花瓶里,还插着几株粉色重瓣洋桔梗。一个小孩子就这么扒拉在床边,好奇地看着他们。

    一切都像是在展示着这位母亲,已经从曾经的失子之痛中走了出来。

    钟嘉木正在犹豫到底还要不要进去,钟琉却先行凑了过去。

    他逗着小孩,对着于灯母亲说:“啊,这孩子好可爱!”

    于灯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谢谢夸奖,你们先到沙发坐会儿,我把这边弄了就过来。”

    能够说出口的事情并不多,钟嘉木和孟高寒沉默地坐到了一旁,反倒是钟琉同母亲聊得还不错。

    这名母亲之前是在公司上班,因为工作能力强,从传媒公司的职员一路做到了副总的职位。也正因为如此,她对于于灯在学校内的事情,缺少了太多的关心。她总以为男孩子,得自己学会处理事情,得自己坚强起来,却忘记了于灯不过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

    “前两年我确实是过得浑浑噩噩的,因为于灯走了,感觉自己的心像是突然被挖空了一块。不知从哪里的风吹过那块空洞,恍惚间像是还能听到于灯撕心裂肺的求救。”

    于灯母亲笑了笑,“不过现在我算是从那段日子走出来了,人总要向前看,对吧?”

    他们在午饭前道了别,于灯母亲将厨房的明火给关掉,说什么都要送他们。

    这一次钟琉和于灯母亲走在前面,钟嘉木和孟高寒走在后面。

    孟高寒见钟嘉木情绪低落,问道:“还调查吗?”

    钟嘉木回过神来,“什么?”

    “还要去于灯的室友那里查看情况吗?”

    钟嘉木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张口想要做出一个决定,最终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钟嘉木看着前面于灯母亲的背影,看着她同钟琉聊得很是开心。

    只是接着,于灯母亲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往旁边一栋楼房看去。

    钟嘉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栋正在修建的住宅楼,住宅楼的外窗还没有安装,黑色的栏杆就这么裸露在外面。

    于灯的母亲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一排排的栏杆,直到钟琉拍了拍她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她面露歉意,“抱歉,我又走神了。”

    刚才的事情就像是无意之间的插曲,于灯母亲将他们送到了车站,笑着表示他们下次还可以过来玩。

    钟琉刚才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转过身,看着钟嘉木,“木木,还调查吗?”

    钟嘉木果断地点头,“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不走完就不太好吧?”

    *

    将一切调查完之后,钟嘉木再次借用了贺闻的书房,整理这几日的资料。

    资料非常充分和完善,仅有视频和照片这一条,就足以将温岚打入地狱。

    但是真的要将视频给发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