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尧是“销金”的常客,不少人喜欢约他到那儿谈生意或者攀关系。

    作为顾家认回来的大少爷、顾董更为器重的长子,顾尧的身价比原配之子高得多,但看现在顾氏被谁管着便能知道一二。

    顾尧早些年吃过不少苦,陪伴他走过少年时期、不遗余力帮助他鼓励他的楚漫(原主)无疑是他心头的朱砂痣、白月光。

    时至今日,顾尧仍然确信自己是爱着楚漫的,但这份喜爱随着岁月的打磨和权钱的侵蚀,再也不复当初的美好样子。

    楚漫依旧是他的白月光、朱砂痣,但早已不再神圣不可侵犯,早已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有时候顾尧面对过于严谨认真同他较真的男人,竟不再觉得眼前人可爱有趣,只觉得无聊厌烦。

    外面有太多美丽撩人的风景,有太多诱人逗趣的存在,他和少年时的恋人相行渐远。

    他开始放纵自己,物色各式各样的漂亮男孩,或一夜情或包养,成了圈里最受欢迎的金主。

    起初面对楚漫的质问和失望他心虚过、保证过,但后来渐渐麻木了。

    生意场上的朋友说这有什么的,逢场作戏罢了,你只要还爱着他、供着他,他便没什么可说的。

    顾尧也是这么以为的,他想好脾气地同楚漫解释,哪晓得对方直接跟他甩了句“分手”。

    以前的顾尧或许会哄着他,可现在的顾尧只觉得烦躁。

    他丢下一句“随你”后好几天没回家,结果他今天难得放下架子、回来找人服软,却听到这样一句话。

    呵。

    难怪佣人今天离开前表情怪异,和他说了晒被子的事。

    感情他不在家的这几天,他前男友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玩得够好啊。

    好到一个被窝里去了,真是……好极了。

    顾尧微微一笑,放下交叠着跷起的一条长腿,朝略带惊恐望向他的男人招招手。

    “过来,漫漫。”他让自己尽可能的语声温柔,以免吓到对方,让顾烨看了笑话去。

    楚漫有点为难,这骑虎难下的翻车境地……

    他抿抿唇,决定先把顾尧稳住,毕竟这当头还是眼前这位反派大顾总更可怕点。

    楚漫回头看一眼顾烨,对方再度垂下头,没有看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像是又把自己封闭进小世界里了。

    顾尧掺着些许不耐的声音再度响起:“漫漫,你在看什么。”

    楚漫转过身面对他,鼓起勇气走上前,模仿原主的口吻说道:“没看什么,你怎么回来了?”

    顾尧伸手过来拉他,楚漫强忍住把对方爪子拍掉的冲动,被顾尧半拉着带到身前。

    一只手摸上他冰凉的耳垂,捻了捻,像是在把玩什么温凉好摸的玉坠,顾尧心情很坏,脸上的笑容却很灿烂。

    “我再不回来后院不得着火了?”他用玩笑的语气说着让人胆寒的话,“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同那个小畜生这么好了。”

    “漫漫,你在故意惹我生气是不是?你想看到我为你发怒、为你吃醋,忏悔着向你道歉对不对?”

    顾尧脸上的笑容更大,“那么很好,我想我确实不生气你之前说的分手了,但我的怒火总该有人承担才是。”

    他看向站在门口伫立不动的少年,唇角笑容不变:“小烨为人处事还不够有分寸啊。你嫂子胡闹,你也跟着胡闹吗?既然被子湿了睡不了觉,干脆就在客厅站一晚吧。”

    顾烨低着头,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

    楚漫扭头去看他,只见他把书包卸下来放到鞋柜上,然后站着不动了。

    楚漫心下着急,顾尧果然是人渣恶毒反派,哪怕不关顾烨的事他也能扯上并借机处罚对方。

    是他害了顾烨。

    虽然心里很内疚,但楚漫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于是他面色平静地解释:“是我让佣人给他晒的被子,被子湿了没法睡人,我得负责弥补。”

    “你为什么要给他晒被子?”顾尧微仰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是单纯的困惑,眼底却是令人恐惧的寒意。

    楚漫掐着掌心,镇定地陈述:“昨晚我做了碗蛋炒饭,吃不完就给他吃了,结果他半夜难受,辗转反侧出了很多汗,弄湿了被褥,所以我才……”

    顾尧打断了他的解释,饶有兴致道:“漫漫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吃不完可以倒掉,给他吃做什么?”

    楚漫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还来劲了是吧。

    他快速转动脑子,联想原书中提到的丁点有关顾尧和原主关系的描述,再想到两人目前分手的现状,决定反客为主。

    楚漫也笑了,比起顾尧的似笑非笑,他的笑容含着嘲讽。

    “顾尧,你一颗心都在外面,哪里晓得我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我给他吃是因为我吃不下,就像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你分你那口饭吃一样。”

    “你以为我的生活要一直围绕着你转吗?”

    楚漫故意憋出这样一句话,三分嘲讽三分凉薄和四分漫不经心,成功引得顾尧沉下脸,盯着他的目光简直要把他吞了。

    哎,为了保住小顾总,他舍身就义了。

    果不其然,在他这么说完后不仅是顾尧沉下脸盯着他看,连门边都投来了两道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

    楚漫绷直腰背,不能露怯。

    顾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呵斥道:“滚回房间。”

    楚漫心头一颤,脚尖差点随他这句话转了向,旋即他意识到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他听到书包被重新拿起来的声音,还有少年经过这边的沙发时发出的一声极浅的嗤笑。

    顾尧浑身上下的阴沉感更重了。

    楚漫吞了口唾沫,得嘞,这下轮到他直面大顾总的怒火了。

    然而男人久久没说话,也不让他坐下,就这么盯着他看,甚至还从烟盒里拨出了一只香烟含在嘴里。

    香烟被点燃,尼古丁的味道飘至鼻端,楚漫没躲,很快就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烟雾蒙蒙里,一只手按上他的眼角,摁去那里不断冒出的生理性泪水,然后缓缓滑下掐住他的下巴。

    顾尧带着叹息的语声响在耳边:“漫漫,你太不听话了。”

    楚漫咳嗽咳到面颊涨红,这具病弱身体连二手烟的味道都承受不住。

    他甚至没来得及听完顾尧下面的话,全身上下因为剧烈的咳嗽开始泛红、发热,然后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刚放完狠话的顾尧接住突然昏倒的男人,皱起眉头,心下划过一丝慌乱。

    他去摸男人的额头,滚烫滚烫,身上有着浓重的潮气。

    “啧,胡闹。”顾尧把人打横抱起,跨步迈向卧室,轻轻将人放到床上。

    给家庭医生打完电话说明情况后,顾尧靠在窗边,拧着眉抽完了之前的那支烟,旋即发泄似的把烟丢到地上狠狠用脚撵着。

    似乎这样,楚漫被呛到晕倒便与他无关了。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想到隔壁某个房间的臭小子,心情阴郁得可怕。

    想看他笑话,做梦。

    没了被褥就没办法睡觉,顾烨扫了眼光秃秃的床板,回到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一本高等数学选修。

    房门被突然打开,熟悉到令他作呕的气息倏然逼近。

    他将高等数学选修课本重新塞回书包,听见顾尧满含恶意的话语在身后响起。

    “你以为漫漫让佣人给你晒被子是在关心你吗?”顾尧想到某件事,心情好了不少,“他前两天才给我发消息,让我注意这两天的天气变化,随身带伞,会有降雨。”

    “顾烨,你这样一无是处的蠢东西,是没有人会在乎的。”

    顾烨垂下眼睫,视线落在青色的书封上,蓦地想起来男人可怜兮兮的面容和真挚无比的道歉声。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今天会下雨,我错了……”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他就知道……

    楚漫和顾尧才是一伙的。

    第7章

    楚漫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箍住了他的手腕,冰凉尖锐的东西抵上胳膊,他不自在地抽了抽手,抽不动。

    有道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点儿为难的意味:“顾总,楚先生胳膊上的血管太细了,不好扎针,要不换臀部注射吧。”

    顾尧箍着男人手腕的手都快抓不住了,小东西生病了还这么能闹腾。

    以前也不这样啊,以前乖得要命。

    他没好气地堵回了家庭医生的提议:“他闹成这样,你还想给他屁股扎针?”

    家庭医生琢磨了下,这倒也是。

    针头被换成带来的最细的一款,两个大男人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退烧针打好。

    打完退烧针后医生把带来的药交给坐在门口抽烟的男人,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病人身体弱,又是突发的高烧,得注意。

    顾尧接过药挥了挥手,医生识趣地离开。

    一根烟抽掉半截,顾尧抽不下去了,他把烟掐断丢垃圾桶里,回到卧室看瑟缩在被子里、面色发白的楚漫。

    顾尧是真的很生气,只要想起来楚漫把他和顾烨相提并论,还说什么生活不是围着他转他就来气。

    怎么突然这么倔强不听话了呢。

    被窝里的人把苍白的小脸埋进被子里,只留下皱得紧紧的眉眼,睡梦中仍不安稳。

    他小声念叨着“渴”,挺翘秀气的鼻尖聚着濛濛的一层细密汗水,顾尧把被子往下拽拽,看到男人绯红干裂的唇。

    “你求我我就给你倒水喝。”他摸了摸那两瓣起皮干裂的唇,心底痒痒的。

    然而烧糊涂了的人怎么可能回应他。

    顾尧轻啧一声,认命地去倒水。

    等人好了再算账,这事儿还没过去呢。

    另一边,顾尧说完那些话离开后,顾烨不知为何没了继续学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