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徐知善观看一些记录野生动物的视频时,就经常能看见各类憨态可掬的动物凑着脸贴在摄像头上看来看去,一副好奇的模样,想不到再见已是画中人,现在他正在拼命地觍着脸嗅人类的味道。

    他欣喜若狂:“女主肯定在这个团队里,他们来过!”

    此时,野生动物观察站里,一名中年男志愿者抱着搪瓷茶缸,吐噜噜喝着粗糙的茶水,瞧见镜头前出现了一个圆圆脸黑豆眼的小水獭,不由得嘿然一笑:“这小水獭长得还挺标致,是我见过的水獭里,最可爱的一个了!”

    几个同事全都凑过来,恨不得透过屏幕摸摸小水獭的鼻子。

    “这是前几天趴在东北虎身上的那只吧?怪勇敢的哈哈哈!”

    “可能是在闻我们的味道吧?真是个好奇宝宝。”

    “哎?沈邵云和阮语刚才组队出去勘测场地了吧?那正好能看见这只小水獭啊!这也太幸福了!”

    男志愿者掏出手机来,笑说:“这么好玩,我得拍个照给我老婆看看。”

    谁知刚打开照相机,他就一愣,身后的同事们也一齐哑声了,他忽然慌张道:“不对!镜头里怎么出现野生东北虎了,快……快通知邵云和阮语回来!”

    *

    “邵云姐姐,我好羡慕你呀。”

    阮语人如其名,讲话声音可爱软糯,外貌也是甜美可人,她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森林里,说:“都已经和林总订下婚事了,本可以直接进林氏的公司找一个职位工作的,却还要参加这个志愿者活动,如果我是你,说不定就不来了。”

    林氏集团为了树立公司名声,最近搞了个保护野生动物的活动。

    想要正式进入公司的实习生可以参加,虽然条件艰苦,但一旦圆满完成,就可以免去三个月实习期并且得到表彰和奖金,顺利成为正式职员。

    这个苦差事没什么人愿意来,但阮语爱慕林氏长子,便义无反顾的来了。

    她与沈邵云说的那些,充数算是谦逊客套的。

    沈邵云听人提起自己的婚事,心不在焉:“是吗?”

    阮语跟在她身后,暗暗打量对方穿着深色冲锋衣的模样,即便不施粉黛,穿着统一的志愿者服装,出身高贵的沈邵云还是那样好看。

    一想到这样标致出尘的大美女是林野的未婚妻,阮语心里就很是不舒服。

    羡慕,嫉妒,酸涩,却又无可奈何。

    “我们装的摄像机就在前面,得赶快去确认一下情况。”沈邵云长腿一跨,迈过了前方横斜出来的倒塌树木。

    她下意识回身,向后伸出手去,递给早已气喘吁吁、还不得不在山林里有些步履蹒跚的阮语。

    阮语一怔,神色复杂:“谢谢。”

    谁知没等走到摄像机前,沈邵云身上的对讲机就传来了阵阵急促的响铃声,她柳眉扬起:“喂,王队?”

    王队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邵云,快和阮语回来,你那边有野生东北虎出没!”

    沈邵云手一僵,说不出话了。

    因为,晚了。

    她眼瞳颤抖,不可置信地望向了距离她们十米左右的巨大东北虎。

    真实的野生东北虎远比想象中的高大恐怖,即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沈邵云还是能感到那种退无可退的强烈危机感!

    “啊——”

    阮语吓坏了,正要尖叫,便被沈邵云一胳膊勾住冷冷摁住了嘴。

    东北虎也远远瞧见了那两个人类,他是来找小水獭的。

    谁知道就莫名遇到了人类,他叼着小水獭的后颈,瞳孔霎那间缩成黑漆漆的一点,鼻子微皱,戾气横生,喉嗓里传出了警告般的阵阵低吼,如闷雷滚滚,恐怖暴戾。

    徐知善:“……?”

    不对,不对,那是你未婚妻,你在吼什么!

    你们一个两个都在干什么啊!

    第6章

    林野当然不会不知道对面的女人是他未婚妻。

    但是,现在没有人知道莫名消失的林野变成了东北虎,带着漫无边际的孤独困苦与无助,独身适应着动物的生活。

    即便他靠近又能如何?

    他不能口出人言,保不齐又要挨□□。

    没有人能帮得了林野,尤其是眼下这种超出科学范围的状况,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这个根本没见过几次面的未婚妻能认出自己。

    只有身边的这只小水獭才是他这些天好不容易结交的伙伴,能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力挽狂澜。

    “吼——”

    喉间的低吼如雷,东北虎背脊高高拱起,獠牙已经亮了出来。

    徐知善:这和我想象中的男女主初遇不一样!!!

    “老虎先生,别这样!”小水獭没见过他真的生气,这时也有点吓住了,赶紧扑到他怀里阻拦,微颤的嗓音不由自主拖得长长的,“那只是……只是两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你别吓到她们!”

    东北虎咬牙切齿:“当心她们把你抓走当宠物水獭养!”

    小水獭伸出双手,却难以环抱住他粗壮的胳臂,慌张道:“老虎先生不要生气,你——你答应我不会生气的!”

    从前看书的时候,徐知善只当那个被作者描写成嗜血无情的林野就是个标准霸总男主,对其不以为然,甚至暗暗有些嘲讽的意思,直到这段时间知道了林野为了抠出子弹、而硬生生剜掉了自己的一块肉……

    他这才恍然。

    林野本就六亲不认的,变成东北虎后更是变本加厉。

    一个不开心咬死沈邵云和阮语当食物也不是不可能。

    沈邵云浑身也绷得死紧,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凛冽的气息。

    她害怕,却又极其冷静。

    双眼冷冷地与对面的东北虎互相瞪着,怀里还捂着个吓得浑身颤抖的阮语。

    那只水獭上蹿下跳,吱吱吱好像在说着什么,竟然能让对面剑拔弩张的老虎稍稍放松一些,沈邵云见了,不由得惊异地瞪大了双眼,缓缓松开了手,压低嗓音说:“他们好像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我们不要转身,先慢慢后退……”

    “真、真的吗?”阮语还在止不住地抖,泪眼婆娑。

    察觉到对面的动物的确没有攻击的意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哆哆嗦嗦翻出了包里的相机,竟然打算拍照!

    沈邵云一把摁住了她的手,额角青筋在跳,简直不可置信:“你在干什么?都什么时候了!?”

    近距离观察野生东北虎,本就是难得可见的机会,尤其是,这威风凛凛的大老虎身边,还有一只可爱呆萌一个劲儿撒娇的小水獭,要是拍下来用作公司的公益宣传片,她一定会被提拔重用。

    也就可以亲自见一见日思夜想的林野了。

    阮语哽咽着说:“我、我想拍几张,机会可遇不可求,如果我拍好了,就可以在林总手下工作了,我想当他的秘书!”

    远处的小水獭圆耳朵一抖,吃瓜的心情顿时燃烧了。

    他想:人家未来老婆就在这,你想给林野当秘书,我看你是疯球了!

    每年都有无数能力佼佼者想进林氏集团,但即便削尖了脑袋,职位也是有限的,敢豁出去来深山老林里吃苦的人并不多,像阮语这么拼的就更少了。

    “……”沈邵云一阵无语,“你疯了吗?”

    面对林野这位各方面都十分优越的正牌未婚妻,阮语发自内心的自卑,也发自内心的不甘,爱慕总是酸涩,生死攸关的档口,她一反软软的性格,咬牙拍照,说:“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毕竟,我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林野了。”

    咔咔咔。

    她飞快拍了很多。

    “对不起,我知道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阮语柔声说,“原谅我控制不住喜欢他。”

    听见阮语那些疯话,沈邵云的胸口一阵郁塞,憋闷半晌,她一张清冷的脸上难得挤出了一个嘲讽的笑:“被人喜欢真是了不起,区区一句话,就能让人为自己拼命。”

    但看着她红红的泪眼,确保了安全,也就没有再阻拦。

    东北虎面无表情,听着两个女人为自己争执,一脸理所应当的被人热烈的爱慕着。

    抱着他胳膊的小水獭扭头看着她俩争执,又看了看淡定的林野。

    忽然嘿嘿一笑,调侃道:“那个林野是谁呀,听起来好厉害,刚才那个女孩都吓哭了,一想到他的任务,连死都不怕了!”

    “厉害?”观察到她们身上没有枪,林野冷哼一声,干脆坐在原地,“哪里厉害?”

    瞧他泰然自若的样子,浑身都在透露一个讯息:

    要滚,也是她们滚。

    小水獭顺从地由着她拍照:“能被人真心实意喜欢,就是最了不起的事情了。”

    “是吗?”林野不咸不淡,“毫无感觉。”

    阮语的相机正好就拍到了这一幕。

    强壮凶猛的东北虎似乎在观赏到嘴的猎物一般,沉默地微微低头看着小水獭,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而小水獭正天真无邪地望着镜头,小嘴巴似乎在温柔地翘着,像是在笑。

    “拍够了?”沈邵云冰冷地声音响起。

    阮语没想到这次直接和她挑明了,有点尴尬心慌。

    低着头摆弄相机,她闷闷嗯了一声。

    下一秒,阮语眼前一黑,竟然是沈邵云直接拉起了她的冲锋衣兜帽将她的脸遮住了,紧跟着便感到自己被人紧紧箍住了!

    有一瞬间阮语怀疑沈邵云气急败坏,打算把自己丢给老虎吃了。

    谁知那人揽着自己的手愈发收紧,脚步也不由自主随着她一点点后退,原来是沈邵云在带着她一点点脱离老虎的视线。

    徐知善这时候还不知所以然。

    这个沈邵云不愧是女主啊,情敌就在眼前,她还能想着保护情敌一起逃离虎口。

    她的气场与眼神,简直和林野是一路人。

    都带着上位者的强烈掠夺性和占有欲,与东北虎对视的时候目光也是敏锐而寒凉的。

    林野用虎爪紧紧摁着天真的小水獭,高挑的沈邵云则用手臂搂着身材娇小的阮语,都像是在护着各自的猎物,四目相接,警觉异常,以确保猎物不会被对方觊觎。

    *

    回去后,徐知善心里莫名有点慌慌的。

    本以为林野瞧见了老熟人,多少也会表示一下友好,让人给治个伤什么的,谁成想一波直接将女主女二全都吓跑了,往后她们能再过来就怪了。

    望着身边舔爪子的大老虎,小水獭托着下巴,长长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