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善的金丝镜框挂着一条细细的表链,刚才因为林野粗暴的动作而晃动,滑到了那人秀气的脸颊上。

    林野下意识伸出手,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表链拨开了,顺手便扶正了他的镜框。

    徐知善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但忽然又红了起来的耳廓还是没有逃出林野的眼睛。

    他忍不住扑哧一笑,微微弯下腰看着对方:“这么爱害羞啊?”

    徐知善有些让他说得恼火了,又急又羞抬起眼扫了他一下,这一个眼风软绵绵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林野是怕他哭还是遭不住他这么一看,赶紧直起身,收住了继续逗他的攻势。

    “陪林总做个戏而已,没什么可害羞的。”徐知善拼命压住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清清嗓子,保证声音不再颤抖了才转移话题道,“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开完会了吗?”

    “开完了。”林野转了身,长腿一迈开始往自己办公室走,示意他跟上来,“刚才的事你不要误会。”

    徐知善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看不见那人的表情,疑惑道:“误会什么?”

    林野倒是让他给问得噎住了一下。

    “我是不会轻易动感情的。”憋了一会儿,他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

    徐知善:“……”

    看来是他害羞得太过,让林野误会了。

    “老虎先生好自恋喔。”他稍稍快了一步,看向了那人瘦削锋利的侧脸,“而且刚才你有一句话说错了。”

    林野迈进了办公室,朝他挑挑眉:“哪句?”

    徐知善这会儿已经恢复了过来,他微微仰头,忽地露出了一个清澈的微笑来:“能住你的别墅坐你的车,你还给我发工资,这怎么能算是惩罚呢?是恩赐吧?”

    “……”林野眯起了眼,打量着他。

    如果是水獭形态的徐知善,这会儿可能已经巴巴凑进他怀里开始扭着屁股撒娇了。一般这种情况,必定是小水獭想顶着胃胀气的风险再多吃一条鱼了。

    “什么事,说吧?”

    徐知善立刻道:“林总今天可以开车送我回出租屋一次吗?我想取点衣服再回别墅,求求了。”

    林野嘶了一声,不敢相信这人居然得寸进尺。

    “我不想挤地铁呜呜,来回要两个多小时呢!腿都酸了!”徐知善放软了语调,双手合十,双眼眨巴眨巴的望向他,小心翼翼问道,“可以吗?”

    怕是全公司只有徐知善一个人敢让林总纡尊降贵给他当司机了。

    小水獭好像在偷偷驯化大老虎,偏偏他对此不知所觉。

    在那人期冀的目光里,林野磨着牙根居然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只好妥协了。

    “准了。”

    当晚下班,林野果真开了车送徐知善去了他的小出租屋。

    车停在老旧的小区楼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偶尔有几个牵着狗遛弯儿刚回来的大爷见了,便“嚯”的一声,似乎想发出什么高谈阔论来,但因为不认识车型,便只能“嚯”了几声走远了。

    副驾驶上的徐知善刚才居然睡着了,他迷迷糊糊揉着眼:“到了吗?”

    黯淡的天色里,林野的眉眼让橙黄路灯投射下来的光线照得很深邃,无奈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这位乘客。”

    徐知善这才彻底清醒,慌张道:“那、那你和我上去吧?反正只有我们两个。”

    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顺嘴说了后半句,但徐知善明显感到身边的林野视线一变,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林野:孤男寡男的,让我上去干什么?

    第28章

    徐知善顿时咬紧了下唇, 转过头去暗暗露出了懊恼的神色。

    今天他是怎么回事,怎么一整天智商都不在线?自从被林野搂抱了那么一下后,就一直稀里糊涂的……

    正当他百般纠结的时候, 林野已经下了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道:“走吧, 上楼。”

    徐知善这才笨手笨脚解开了安全带,一路带着林总爬上了老式居民楼的最顶层。

    “都是老房子了, 没装电梯, 辛苦你陪我爬楼梯了。”上到一半徐知善的声音便开始有些喘了。

    “不碍事。”

    林野倒是面不改色,身体素质极好,走到七楼的时候都没喘一下, 只是他高大健壮的身子在这种杂乱逼仄的楼道里显得有几分拘束了。

    徐知善正在兜里摸钥匙,便听身边的人说了一声:“不用那么麻烦。”

    随后,他眼睁睁看着林野抬起长腿, 往门上不轻不重踹了几下, 老旧的门锁发出了几道难以闭合的脆弱生涩的响动,咔嚓, 开了。

    握着钥匙的徐知善呆住了:“……?”

    “上次我派人来过你家,不小心把门锁弄坏了。”那人淡淡道。

    这还能算是不小心吗?入室抢劫都没有这么残暴的好吗!?他家房门竟然就这样软塌塌挂了个几乎没作用的锁, 还一挂就是数日。

    徐知善深呼吸了几口气, 摁了摁自己的胸口,强行告诉自己, 莫生气, 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

    林野已然拉开了房门,率先提步走了进去,这架势像是微服私访的哪位王爷, 一进屋便挑剔地皱起了眉头来。

    “你就住在这里?”他问。

    徐知善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出租屋,虽然和记忆里如出一辙,但毕竟记忆是原主的记忆,只有现在才是属于他的时间。

    “是啊。”他四下看了看,赶紧将沙发上杂乱的外套拿到了一边去,乖乖道,“林总请。”

    林野上下看了看他这乖巧可爱的样子,勉强在这个屋子里唯一像样的家具上坐了下来,长腿自然的上下交叠了起来,他一坐下,单人小沙发就莫名显得更小了几分。

    他视线缓缓在屋中移动,没多久就将这个窄小阴暗的小屋看了个遍。

    难怪徐知善在公司的时候笑眯眯的说什么“恩赐”,原来那并不是他的奉承话。能搬离这种杂乱偏远的老楼,住进林野窗明几净的别墅里,可不就是恩赐吗?换了谁谁都该愿意的。

    只是……

    林野的目光掺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他瞥向了徐知善那单薄瘦弱的身影。

    暗想,这小家伙看上去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懂得怎么照顾自己吗?

    明明怎么看,都是需要被人照顾的那一个。

    同样身为独自生活过的人,林野心口发紧发闷,不受控的将一双浓眉皱得更紧了些。徐知善吃苦的方式和他还是不一样的,毕竟他物质生活从未短缺过,也还有可以牵挂的家人。

    徐知善就只有他自己。

    住在这阴暗孤独的小屋里,捱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林总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烧点水泡个茶。”徐知善钻进了厨房开始叮叮咣咣的忙碌,但是找了半天,也只有一个铁罐茶,他不由僵在了原地,面上有点发烫。

    林野这种挑三拣四的臭脾气大少爷,应该从来没喝过这么粗糙的茶叶吧?

    “好了,你别忙了。”林野瞧他呆在原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轻轻开口道,“去收拾你的衣服吧,一会儿回家吃饭了。”

    回家吃饭……

    这个亲昵的词语让徐知善心念一动,那么点微不足道的自卑感顿时消失不见了。

    他乖乖进了卧室,翻箱倒柜开始整理行囊。

    二十分钟后,林野眼睁睁看着徐知善一手挎着一个巨大的收纳包,手足无措地将自己和包从门框后硬生生挤了出来。

    林野:“……你其实可以把包先递出来的。”

    徐知善满头大汗:“什么?我怎么没想到?!”

    这小傻子!

    林野深感无语。

    徐知善扶着腰喘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给我五分钟,我休息一下下!”

    他平时应该是不怎么好好吃饭的,整个人纤瘦薄弱,总是带着病态的白皙,稍微运动一下就脸上泛红。林野的视线一灼,不由自主就落在了他细细的腰上,灰色西装将他的腰线勾勒得恰到好处,看上去真有几分不盈一握的意思了。

    “咳。”察觉到自己心猿意马,林野干咳了一声挪开了目光。

    他看向了干干净净的小卧室,从床上用品到窗帘桌布,都是清一色的亚麻色,看上去温暖中又透着了无挂碍的冷静。

    徐知善坐在沙发扶手上休息,见状有些得瑟地勾起了嘴角来,说道:“怎么样林总,我这卫生状况还算不错吧?是不是很像随时可以拎包入住的民宿?”

    林野一点头,毫不留情地道:“不错,以后就把我的卧室按照你这个标准来整理,我就不叫家政来了。”

    徐知善的笑容顿时一僵,心虚地搓搓手道:“那可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盏倒了的小台灯,台灯下的桌布明显揉皱巴了一块,应该是上次林野的手下拿走相框时,动作太粗暴弄的。

    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那张合照,林诺笑得张扬肆意,而徐知善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单恋者,微微笑着。那个照片算得上是这个简洁的屋子里最为精致的东西了,让他如珍如宝地摆在床头。

    思及至此,林野的眼神微微一乱。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过林诺?

    明明这个问题和林野毫无关系,可他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去想,像是莫名其妙钻进了一个牛角尖里,去在意着和自己无甚牵扯的感情。

    徐知善瞧他突然不说话了,忍不住问:“林总,你怎么了?”

    那高大□□的身影有些不自然的僵硬,就那样硬邦邦杵在自己卧室门口,看得人怪瘆得慌的,他赶紧放软了声音道:“那、那个,林总都让我住大房子了,还每天上下班接送,我肯定好好打扫卫生,就当是交房租了,你别生气嘛……”

    “徐知善。”林野的声音莫名有点发紧。

    “?”

    他回了身,还是一如往常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总是带着上位者的侵占性,过分的霸道容易让人气势锐减,但徐知善却是睁着一双纯净无暇的黑眼睛望着他,在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喉头滚了滚:“之前,你的床头放着你和林诺的合照吧?”

    这次气势微微减弱的倒成了林野,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你喜欢他吗?”

    “什么?”徐知善愣愣地看了林野老半天,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因为一张合照吗?”

    瞧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林野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了。

    他捏了捏拳:“那你为什么……?”

    “肯定是林诺那个坏人今天来公司找我,让你误会了吧?”徐知善没意识到自己做出这样详尽的解释,其实是一件多么暧昧的事情,他心无旁骛地看着林野,字字清晰道,“或许之前是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那都是之前徐新叶的事情了,现在我叫徐知善,我心如明镜。”

    听见这个回答,林野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下来。

    他怎么忘了呢?这小傻子明显是摔坏了脑子啊,和之前那个徐新叶,简直像是两个人……这就皆大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