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见这个笑面虎,林诺心里就打怵,迄今为止,他也忘不掉江景那句“我们医生都是以德服人”,爷爷的,以武德服人还差不多好吧?

    林诺满脸不信任,臊眉耷眼的往沙发上一栽,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比划比划:“你给我看病,不行。叫你们这里的院长来!”

    “好的,我的预约诊费是十万元,概不退换。”说着,江景便笑眯眯起了身,要出去叫人。

    “十——你当自己是金子做的!?”

    林诺让这数字震住,一把薅住了那人的衣袖,差点让浑身蛮力的人从沙发上一并拖出去,喊道:“你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在大哥的制裁下,林诺现在钱包空空,根本不敢造次。

    叽歪了好一顿后,治疗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诊室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窗帘透着淡淡的光线。

    林诺躺在治疗椅上。

    明明是很舒适的姿势,可经过江景刚才的问话,让他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所以,从你在橱柜里发现私生饭的那天起,就开始彻夜难眠,精神衰弱了,对吗?”江景的声音温和亲切,像是患者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一般,“还有吗?都慢慢告诉我。”

    林诺盯着悬在头上的怀表,怀表一下一下轻晃着。

    这似乎是心理催眠的一种。

    听见江景问话,他的心猛地紧缩了一下,眼中的恐惧不假,颤声道:“有……”

    “那个粉丝被警察抓走后,关了十天,又放出来了。”话到此处,林诺咽了咽,平复了一下才鼓起勇气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那天晚上凌晨两点半,我正在睡觉,不知道为什么,迷迷糊糊就醒了……”

    声音开始颤抖,恐惧已经溢了出来。

    “她就直挺挺站在我床头,披散着头发,一直朝着我笑。”

    第76章

    “我那时候, 吓得快要……快要猝死了!我的心从来没跳得那么快过……”

    回想起来,林诺心有余悸。

    他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试图将泪水抹掉:“我怕黑来着, 经历这几件事后,我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了。”

    即便是听见如此变态恐怖的事情, 但江景一张温柔的脸上依旧无甚表情。

    一张纸巾轻轻擦在了林诺的眼角, 那人快速且和缓的擦掉了他落下来的眼泪。

    “你先冷静一下。”

    怀表依旧在滴答滴答晃悠着。

    林诺的情绪正在激烈波动,他哽咽了一会儿, 俨然已经沉浸在与江景的心理治疗之中。

    半晌, 他听见了对方轻轻的问话:“你小时候经历过什么创伤吗?”

    这人,是大哥的好友。

    照理来说,林诺是不该和他说太多的。

    但这毕竟是治疗。

    而且林诺明显能感受到江景身上的专业气息,他似乎很会引导和安抚。

    “……”林诺咬咬牙, 忧愁地皱着眉, “是的。”

    他望着怀表的眼神有些涣散。

    江景循循善诱:“说出来。”

    “我十二岁的时候, 被林氏的仇家绑架了。”

    林诺的声音飘忽起来:“那时候, 大家根本不知道林野的存在,因为他早就被送到国外了,他们都以为我林诺才是林家大少爷,老一辈的恩怨, 纠缠到了我们身上……就在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我和接我的司机一起被人带走了。”

    “他们、他们不给我们饭吃, 也不给我们水喝, 甚至……不让我们见光,那个地方太黑了,我一辈子也忘不掉。他们蒙着我的眼睛,说要杀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可能是三天,可能是五天。”

    “……我哭了好久,他们才把蒙着眼睛的布扯下来,然后我就看到、看到司机伯伯被吊死了,早就被吊死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死人……”

    江景眯起眼睛:“他们觉得你是林野?你说自己不是了吗?”

    “说了,可是没人信我。”眼泪毫无征兆掉了下来,“我……我被救下的时候,已经虚脱快死掉了。我替林野挡了一次命,我恨他……”

    屋中的光线不知何时更加昏暗了,音乐声也稍微紧张了起来。

    江景在他身边踱步,镜片下,眸光晦暗:“你现在还恨他吗?”

    想了想,又耐心的补充了一句:“之前陷害失败了,现在你还想杀他吗?”

    催眠的确很有效,林诺的意识仿佛飘忽在沉沉浮浮的海面之上,恍惚间,他只知道自己斗不过林野,本能的哑着嗓子道:“我不知道……”

    江景笑了。

    那是一种操盘手胜券在握的冷笑。

    “不。”

    他的声音宛如勾引人类的恶鬼,朦胧又恍惚,却带着惊人的笃定。

    “你必须知道。”

    *

    半个月后。

    逸豪酒会大佬云集,各大媒体的闪光灯就没停下过片刻。

    徐知善紧张兮兮跟在林野身后,陪他应付着一个又一个的高层。

    “林总,现场好多媒体啊。”

    刚敬完酒,徐知善一面吃着精致的甜点,一面像条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灵动的眼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看上去像是误入人间的小鹿。

    他今天穿着一身纯白西装礼服,纯净优雅,胸口处点缀一朵代表热烈爱情的卡马拉玫瑰。

    那殷红瑰丽的色彩。

    与他饱满惑人的唇相得益彰。

    林野冷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唇瓣上,半晌舍不得移开,口干舌燥地抿了口酒,才勾勾唇,一晃酒杯道:“别紧张,你不是早就练过该怎样应付媒体了吗?”

    徐知善眸光闪烁,用力点点头:“放心吧林总,那些套话我都倒背如流了!”

    “这个芝士蛋糕好好吃,呜呜!”他腮帮子鼓鼓,一脸满足的将眼睛眯成了两条缝,“比公司的下午茶好吃多了!”

    一身纯黑印花礼服的林野暗暗记下了他的口味,嘴上却嗔怪:“真不怕把公司吃垮了?”

    他领口的暗红色丝绒领结与徐知善胸前的玫瑰互相映衬。

    这一对身高腿长的帅哥站在这里谈笑风生。

    显得格外养颜。

    林氏集团的大少爷是个香饽饽,进来到现在至少有两个小时了,林野一口东西都没吃过,不断应付着四处凑过来敬酒的大小老板们。

    满口奶香味的徐知善嚼了嚼,这才想起来这回事,连忙紧张兮兮投喂了大老虎一口:“唔,你也吃!”

    “……”

    众目睽睽下,林总俊脸微僵,显出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来。

    说实话,从小到大还没有谁喂过他吃东西。

    这个举止太过亲近了。

    但徐知善笑得好可爱。

    小小一只,乖乖巧巧。

    像是把最喜欢的食物分享出来的小动物。

    或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或许是受过他的救命之恩,林野眼里的徐知善,像是自带了一层柔柔的光,和别人完全不同。

    在他心里的分量重极了。

    他盯着徐知善的眸光愈发火热,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下了松软甜滑的蛋糕,这口感,像是轻啄了一下那人清香柔软的脸颊。

    “好吃吗?”徐知善满眼雀跃,期待的朝他眨眨眼。

    素来冷冽的眸光柔和了下来,露出了罕见的纵容与宠溺,他点头,郑重其事道:“好吃。”

    因为是你喂给我的。

    “林总!”一道洪亮的笑声传来。

    “哎呀好不容易找到您了!您怎么躲这儿来了?”

    “来酒会肯定没闲着吧?”

    “快给林总拿一杯醒酒的来!”

    几个穿着富贵奢华的男男女女飞快围上前来,恭维谄媚,打破了这暧昧温馨的氛围。

    林诺跟屁虫似的黏糊在他们身后,手里尴尴尬尬举着酒杯:“宋董,你给我下部戏投资的事……”

    林野不悦的啧了一声。

    他垂眸看向一张张虚伪的脸,胃里还空荡荡的,便又重新端起了酒杯,几个人很快寒暄了起来,根本没顾上面色尴尬的林诺。

    徐知善朝人轻轻问候:“二少?”

    “呃,”林诺强颜欢笑,“小徐秘书,晚好啊。”

    林野懒得与这些人虚与委蛇,将空酒杯放下后,便没有再端起一杯的意思,对几人开口道:“二少就在这里,你们和他谈。”

    谁都知道林诺是个草包,从见到林家大少的身影后,大家就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

    这会儿他们全都面面相觑,看向了面色阴沉的林诺。

    “这……”

    再一扭头,林野和他那位娇娇俏俏的小秘书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诺闭了闭眼,满脑子都是江景在催眠时的话,心底对林野的恨意摇摆不定,但经过今晚受到的冷遇后,怒火腾地烧了起来:“妈的。”

    几个商业大佬皱眉看向他,心说这小崽子怎么还骂人?

    和林总一比,果然没有家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