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不是娘亲的名字吗?

    灵位……不是瑞府祠堂里摆的那一列吗?

    为什么……会有娘的名字在上面?

    瑞大将军拢着贺宝的头发,低低道:“怎么还在哭……让你娘看到,该担心了……”

    “娘不会担心了!因为娘已经不在了!!……”贺宝用一种近乎解气的声音嘶喊道。

    贺宝一直在哭,红线看得莫名的心惊。上一次见他哭时,是爹爹宣布送他去兵部的前一天晚上,第二天娘亲也哭了,他用“随缘”两个字安慰了两个人。

    可是,宝儿说娘亲不在了?

    “为什么……”他小声的开口,可是没人理他。

    瑞大将军还在拢着贺宝的头发,虽然嘴上叫儿子不要哭,可是眼底渐渐聚拢的水汽令他看来又枯瘦几分。

    难怪……从一进来,贺宝就那么反常。

    他忽然想起门前那副白底黑字的对子……似乎也写了随缘两个字。

    “随缘,人活着脱不开一个缘。生,老,病,死是缘;相聚,别离,亦是缘。

    缘是因,缘是果,我们不能改变,唯有随缘。”

    他忘了这句话是谁说的,他一直觉得很有道理,现在却只觉得这是在放狗屁!

    说这话的人……一定没经过生离死别……

    他揪着胸口的衣服,那里疼得要命。

    娘亲不在了?

    娘亲不在了……

    就是说,再也没有人穿着葱绿的鞋子踏着碎碎的步子了……

    再也没有人会动不动就哭湿一整张帕子了……

    廊下的那四张石凳再也坐不满了……

    越想胸口越疼,他朝贺宝和爹爹的位置走过去。

    那里有和他同病相怜的人,和他们靠在一起,一定会好受些吧?

    红线不记得自己到底有没有如愿以偿的和他们抱在一起,昏昏沉沉中仿佛听到贺宝的声音。

    “哥……哥?”贺宝仿佛怕吵他,但又不得不叫醒他,因此叫了两声又停下,犹犹豫豫的反倒更让人揪心。

    “呃……恩……”

    他睁开眼,四周是氤氲的黑暗。

    “哥你醒了?觉得好些了吗?”

    “宝儿……是梦吗?我梦见娘亲她……”

    贺宝顿住了,低头不说话,红线已经闻到刺鼻的香烛味道,便不再追问,胸口又是一闷。

    “看来不是梦了,我怎么会在这?”

    “哥……你晕倒了,怕是在溪边着了凉,可大夫说没发烧。”

    “我哪有这么弱不禁风,只是心里难受坏了……”

    红线忽然想起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当他向爹爹和贺宝走过去时,爹爹看他一眼,又面向贺宝:“这孩子是谁?”

    “哥,咱们不能多耽搁了,都城那边来了御旨,似乎有急事,召我回宫见驾。”

    “哦……那爹呢?”

    “爹说什么也不走,他说娘亲就葬在这,他走不开。”

    红线点点头。

    回去瑞府,只怕每个人都会触景伤情吧?

    “你问爹了吗?娘亲是什么时候……去的?”

    贺宝眼圈又红了:“爹说三天前……”

    红线费力的从被子里抽出一只胳膊,去拂贺宝的头:“……你这样子,不是惹爹更伤心么,现在爹只有你了……你有没有好好陪爹说说话?”

    贺宝有些耍小孩脾气,别扭的避开:“我当然有……可是爹翻来覆去只是说娘亲年轻时候的事……”

    “……”

    起床换过衣服,红线独自去娘亲坟前呆了一会,回来时正赶上贺宝和爹爹告别。

    瑞大将军见到他仍是一怔,似乎对于他穿了和贺宝一模一样的孝服而惊讶,礼貌既疏离的态度令红线自觉的站得远远的,临行前,贺宝看他一眼,又转头和瑞大将军小声的说了些什么,惹得后者不住回头看他,目光锐利非常。

    “你和爹后来说什么了?”刚出小院,红线便问道。

    “叫爹照顾好自己,等宫里事一了我们就抽空看他。”

    “就这些?”

    “恩……他还问我你是谁。”

    “然后呢?”红线的心有些沉下去。

    “我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啊?你怎么能那么说!”

    “有什么不对吗?娘亲没了,我就剩下你和爹了啊……我还觉得我那么说了,爹也会对你另眼相看呢,我看着你们客套的样子……心里可难受了。”

    “……可是爹会误会的。”

    皇上迷恋美貌少年的传言,他还是打爹那听来的呢,爹爹咆哮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

    贺宝没在说话,目光却有些迷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线也不再出声,心中默默盘算日子。

    娘亲是三天前去的……那个时候……

    “哥……我们上马吧。”

    贺宝拉住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