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倦又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上门是想通知你,你父母有消息了,不过不是好消息,他们俩都死了。”

    秦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他察觉到了刚刚心头的违和感是什么。

    元九霄即使真的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真的吻了他,也不会用那种方式抱他。

    小徒弟的拥抱总是很用力,让秦倦心头发烫,甚至喜欢上了这种被紧紧束缚在胸膛与臂膀中间的感觉。

    这一切不过是幻境。虽然幻境十分精巧,视觉和触感都如同真实,但给幻境安排的故事情节却很低劣。

    携徒还乡死父母。人生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分钟里发生这么多好事?秦倦不相信。

    眼前的一切在他面前片片脆裂,皮肤上传来隐隐刺痛,全身都被浸泡在黏腻的液体中。

    秦倦不敢轻易睁眼,害怕让本来就半瞎的视力雪上加霜,他轻轻动了动手,摸到腰带上的佩剑已经被腐蚀得只剩几块断裂的金属片。

    没想到他的肉身比法器还要强韧。

    幸好他的黑伞并非凡物,仍旧完好无缺的捏在手里。他用双手握住伞柄,尖利的伞剑朝下用力一戳一拉,身下传来了犹如皮革被撕裂的声音,他从中坠落。

    秦倦抹了一把脸,试探的睁开双眼,瞧见不远处有一条河,他试探的伸进一根手指。

    很好,没有出现浓硫酸遇水生热的现象。

    秦倦这才放心的跳入水中,把全身上下的黏腻洗了个干净。

    他湿淋淋的跳上岸,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湖心岛上,岛中一株植物张牙舞爪的伸着它的枝条,把天空切割成大大小小的碎片。

    纸条上长满大大小小的花苞,花苞底部有淡黄色、沉甸甸的蜜囊。其中一个花苞的蜜囊被割裂了,淡黄色的黏腻液体顺着枝条滴了下来。

    “你就是大凶草?”秦倦捏着黑伞道。

    长满花苞的植物动了动,“谁是大凶草?这个名字好蠢啊!”

    秦倦:“……”

    植物的声音非常稚嫩,大概像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那你是谁?”秦倦问。

    植物又摇了摇身体,蜜囊颤动,它骄傲地说:“我叫长着很多花的大王。”

    秦倦:“……”

    这还不如大凶草!!!这里的植物怎么回事啊,起名能力都这么低下的吗?

    “我的幻境那么完美,你是怎么快速逃脱的?”植物好奇地问。

    秦倦“……”了一下,然后道:“你的幻境和完美,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植物沉默片刻,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骂我呜呜呜呜呜。”

    并没有。

    “你说我笨。”

    也没有。

    “你说我是连幻境都弄不好的小笨蛋。”

    他什么都没说啊!这是在碰瓷吗?

    秦倦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寒声道:“别哭了!”

    哭嚎说停就停,还打了个嗝,“你好凶!”

    它的话听起来弱小、无辜、又委屈。简直不像一个把整个丛林的动物都吃了个精光的饕餮植物该有的语气。

    “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会吃你,”植物小声抽泣着,断断续续的放狠话,“我可是长着很多花的大王。”

    秦倦:“……”

    “你这个名字是认真的吗?”

    植物停下抽噎,骄傲的挺了挺它的主枝干:“是不是被我的名字惊呆了?”

    秦倦:“这么蠢的名字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新的?”

    植物忍了又忍,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说我的名字蠢!我的名字才不蠢,哇——”

    秦倦被它嚎得头疼,皱眉道:“你要是让我通过考验,我就帮你取一个新名字。”

    植物的哭声顿时小了,“真,真的吗?”

    秦倦:“真的。”

    植物道:“那你先说名字。”

    秦倦拿着黑伞在地上戳了戳,道:“叫哭唧唧怎么样?”

    植物的哭声戛然而止,它一抽一抽的,还打了个哭嗝。

    秦倦毫无同情心的感叹道:“你都没有胃怎么打出嗝来的?没有鼻子和肺,按理说也不能抽泣吧,刻意模仿吗?”

    秦倦对幼崽总是充满了温柔,但如果这是一株想要把他消化掉的草木精灵,他也不会不合时宜的浪费自己的同情。

    植物在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爆发出巨大耳朵哭声,声量之强让秦倦耳膜都痛了起来,眼前的世界化作一团缥缈的雾气,然后以一种全新的形象展现在他的面前。

    丛林和巨大的长满枝条和花苞的植物都消失了,他看见一个绿发白瞳的小男孩坐在十米开外哇哇大哭。眉毛和睫毛皆为深沉的墨绿,嘴唇是淡淡的粉,肤色白皙,脸蛋儿胖嘟嘟。

    这里只有一种植物,叶片狭长,底部长着细细的藤蔓,在地上蜿蜒爬行,彼此交织成一片绿色的大网,丛丛叶片中间抽出一根细茎,其上开着一串小花。

    花朵颜色繁多,像是要开出一本色谱。

    秦倦用神识一扫,毫不意外的发现这无边无际的绿彼此交联,这里只有它,没有它们。

    这是一株植物构成的草原。

    小男孩边哭边蹬腿,眼泪大串大串的落下来,看起来委屈极了。

    从秦倦他们四人在荒原上打开门开始,看见的丛林和触须就是幻境,而秦倦很快脱身的携徒还乡死爸妈,则是第二层幻境。

    秦倦忧伤的想,要是别人问,你是怎么从幻觉中脱身?他只能回答,因为把小孩子欺负哭了。

    哭得太厉害导致幻境崩塌这种事情,实在是误打误撞。秦倦根本没发觉第一层幻境是虚妄的,毕竟上神遗迹中成精的植物多一些并没那么奇怪,过往的经历也不会让秦倦怀疑自己受植物欢迎。

    总结下来,只能说自己运气还行。

    秦倦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绿头崽崽,皱着眉慢慢过去,神情严肃的蹲下,捏了捏他的脸。

    软的,还很有弹性,是那种拥有灵魂的胖脸蛋儿,秦倦忍不住又捏了捏,然后干脆用两只手一起rua。

    这个手感,秒啊!

    秦倦不由得怀念起和小徒弟刚刚遇见的时候,小徒弟那时还有婴儿肥,看出来自己喜欢揉他的脸,还会主动把脸递过来任自己随便揉搓。

    那么可爱的婴儿肥少年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连肌肉线条都显得锋利的大个儿男人呢?

    长大实在是件奇妙的事情。

    秦倦一边觉得骄傲,又觉得不舍。

    绿发白瞳的可爱崽崽被秦倦揉得哭都忘记了。

    他呆呆看着秦倦,脸越来越红,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揉红的。秦倦揉了个满意才放开他的肉脸蛋儿,在头上顺手摸了两把,柔声道:“就这样乖乖的,多可爱。”

    崽崽脸蛋儿红彤彤的,结巴道:“你长得真好看。”

    秦倦:“噗。”

    笑完后他皱眉道:“现在该不会还是幻境吧?你这套娃幻境到底有几层?”

    绿发崽崽委委屈屈的吸了吸鼻子:“我还没来得及叠加更多,就……”

    他大大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看起来要多可爱有多可爱,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秦倦再三提醒自己这是个很厉害的关底boss,还是被可爱击中,给崽崽擦了眼泪。

    “好啦,你已经很厉害了,要不是你哭,我还出不来呢。”

    “是吗?”崽崽开心了。

    真好哄啊,上神怎么能用这样的崽崽来当关底boss?这不就是压榨童工吗?

    “我现在算通过考验了吗?”秦倦温温柔柔的问。

    绿发崽崽点了点头。

    秦倦眼前出现了一道门,那门和他进来的门一模一样,飘在绿发崽崽身后。

    “出去后就能拿到奖励了。”绿发崽崽说。

    秦倦拧开把手,门后是一个鲜花盛放的庭院。他正打算出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绿发崽崽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么大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不知要等多少年,才能等到一个接受考验的人,和十七娘一样孤独。

    “你想和我一起走吗?”秦倦问。

    绿发崽崽可怜巴巴地摇头。

    秦倦:“我家里还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儿,出去的话你可以和她一起玩。”

    绿发崽崽眼睛亮了,瞬时又暗淡下来,“我试过了,那扇门我出不去,会被雷打,很疼很疼。”

    这就是越界的话会被雷劈的意思么?

    秦倦蹙了蹙眉,踏出了那道门,绿发崽崽扑了上来,白嫩嫩的手臂顿时被落雷烧出一道树杈状的焦痕。

    秦倦最受不了的,就是看到被折磨的小孩,哪怕这是个不知活了多少万年,真身可以铺满一片草原的妖怪。

    绿发崽崽眼泪汪汪的抱着受伤的手看着他。

    门扉立刻合拢了。

    秦倦叹了口气,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继续前进。

    庭院宽广无比,处处是盛放的鲜花,他甚至看到了一条银色的景观河流。这的确是《傲世九霄》里描述过的,成功穿过门中世界后的景象。

    知道离强制离开遗迹的时间还早,秦倦便没有着急,悠悠然在里面逛了起来。

    庭院里空无一人,花草树木长得肆意却没有过分侵占领地,显得生机勃勃,但又不让人觉得杂乱。

    秦倦慢慢的找过去,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看起来像发放过关奖励的地方。这里仿佛就只是一个巨大的异界花园。

    明明书里男主一从门里出来,就看到了银色的河流,还有神器凌云从天而降,为什么他走了半天都没看到奖励?欺负他不是男主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