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真的要帮章戎找出那人么?”云翡问道。

    “怎么?”翠生狐疑地转过头,

    “那人如果真在从家,那就是刻意躲避,也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许早已有了新的境遇,找到他,对他或对章戎都不见得是幸事。”

    “我没想那么多,云翡,咱们就是看戏,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都与你我无关。”翠生想拍拍云翡肩头,却拍了个空。

    扭头发现云翡突然定在了原地,翠生猝不及防,另一只手本已勾向光秃的树枝,正待变换身形,却被云翡一只大手稳稳捞回。

    “我觉得其实一碗还尘汤更适合他。”云翡的手仍环着他的腰,维持刚才的姿势,眼睛盯着翠生:“省的折磨。”

    “如果还尘汤对鬼也有用,那孟婆就该失业了。”翠生轻笑,不着痕迹地脱出云翡的手。

    二人不再交谈,默默赶路。

    仓库依旧凌乱,云翡将杂物理到墙边,腾出中间一小块空地。

    翠生将小鹿的肉身摆好。

    云翡将小鹿魂魄放出。

    小鹿在安魂符的作用下,如睡着般静静躺在地上。

    月色照着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魂魄与肉身,相同胖瘦五官,不同穿着打扮,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开始吗?”云翡望向翠生。

    翠生点头。

    二人并排而坐,距离在一臂之内,各自盘为双莲花式,背脊笔直,气沉丹田。

    还魂术并不高深,但难在专心。

    不用说定,二人便同时浅吟出声:

    “入途宜知阴阳秘祝。祝曰,其魄灭者,皆爱吾身。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祝曰,其魂离者,皆往去也。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此之迫也。”

    返魂咒语被一遍遍低声吟唱,声音轻柔,仿若耳语,声音错落,仿若回声,一时如蜂鸣,嘤嘤低振,一时如钟鼓,振聋发聩。

    小鹿的魂魄仍然安详如初,没有如云翡所料那样痛苦。

    若施术者不够道行,魂魄便会如坠炼狱,痛苦难耐,即使还魂成功,也会落下心悸的毛病。

    就在云翡暗中轻叹顺利时,旁边人却悄无声息地栽倒。

    翠生没料到,这次的反噬竟来得这么快,毫无预兆地,熟悉的烧灼感从手指、足尖燃起。

    云翡心中一惊,原本流畅的声音立时打了个磕巴,小鹿躺在地上的魂魄轻轻抖动起来,沉住心思,勉力定气,低声吟诵,但一双眼睛却离不开翠生。

    只见翠生腿上仍盘着莲花式,上半截身子已经平躺在地面,黑发凌乱地拥在脑后,铺成优雅的扇形。看面色似是痛苦非常,仍忍住不发出声音,嘴唇将被咬出血来,颤抖的手指却伸向脖颈,拽上红绳,异常坚定地猛力扯着,一下,又一下,脖子被勒出一道血印,直到碧绿的圆环溜溜滚出老远,这才住手。

    云翡急得颊上生汗,嘴里不敢有丝毫停顿,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小鹿的魂魄终于渐渐模糊起来,这才以指为剑,虚空画四纵五横,其中写“返”字,重复七遍,小鹿的魂魄终于消失不见,那具叫文小非的身体身体随着一丝气息的注入,缓慢的起伏,呼吸。

    云翡挨到翠生身边,搭上他的脉搏,只觉几股狠辣热气流窜。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好受点,快说!”云翡捏着翠生抖动的膀子,不敢使力,反而自己也跟着有点发抖。

    翠生面上泛红,只觉浑身烧热,胸口火烧火燎的,嘴唇哆嗦了一会,才答道:“找找……玉。”

    云翡在杂物中快速翻腾,终被他摸出一截翡翠镇尺。

    “解开我衣服……”

    云翡只觉翠生的身子火热,急中易出错,几粒扣子竟怎么也弄不开,既急且慌。

    “啊……”翠生终于忍不住痛出声来。

    云翡将衣服直接扯开。

    已被汗水濡湿的胸腹,白皙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霞。

    翠生将镇尺放在自己小腹上,清凉隐隐渗入,五脏六腑的烧灼感少了几分。

    再看那截镇尺玉色渐薄,逐渐没了光泽,眨眼间,已与普通顽石没有什么两样。

    云翡虽然很惊讶,但是心里受伤的感觉更重。

    所以你才把那人的东西扔出老远……

    刚才拾起的玉环攥在手心,竟有点扎手。

    云翡将他轻轻揽进怀里,使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再将他被汗水洇湿的黑发一根根捋顺。

    发丝凉滑柔软。

    低头看看,翠生柔顺地倚在自己怀里,眼睫半合,从这个的角度看到,翠生一弯睫毛根根漆黑分明,红得不正常的小嘴微微张着,大口喘气,仿佛一只闹累了的小猫。

    “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