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铃不知什么时候走的,走时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翠生捏着高脚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的红酒。

    “知道我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么?试炼会结束,我决定出来找你,临行前,我去了你的房间,发现了一些……让我很难受的东西,那是你的日记,最后几页写着,你自己决定要放手……选择了遗忘。

    我当时很恨你,恨你那么容易放手……

    我喝了好多酒,那种酒……使我再也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简单的说,就是六感失灵……”

    翠生面无表情的说着,仿佛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后来,我们逃出了家,那段日子我很颓丧,颓丧到看着兄弟们奔波,自己却什么都不想做,只是……想你。

    真幼稚啊,当时我确信即使什么都感觉不出,也一定能找到你,即使你没有记忆,也一定能记得我……

    可我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当我找到你时,你却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翠生自嘲地笑笑,杯中的红色液体随着手的晃动不断挂在杯壁上,将透明的玻璃蒙上一层又一层的鲜红。

    王祎的眼睛有些发胀,他仰头望向天花板,这样就不会有东西流下来了,奇怪,明明在听别人的故事,哪这么多感慨。

    他觉得翠生一夜间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拉着自己手臂要求他给予爱心的少年了,有些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

    晚上,翠生没有回来,王祎抱紧了手臂蜷在床上,如同夜里偶然撞见翠生蜷在桌上一样的姿势。

    他不会回来了,快睡吧。

    他对自己说,这样不是很好吗?再也不用费心去躲避什么了……

    翠生的枕下是一包衣服,就是之前他一直穿着,被王祎扯坏袖子的那件,王祎轻轻把它打开,虔诚而谨慎,仿佛怕惊扰了那股气息似的,那股只属于翠生的气息。

    一个不轻的东西从衣服中滚落出来,一路跌下,王祎快速抄在手里。

    眼镜盒,翠生经常半夜抱着发呆的东西,他从没想过,翠生眼睛看不见为什么还会随身带一个镜盒。

    镜盒里面躺着一副宽边眼镜,眼镜下面压着一张小纸,小纸上寥寥几句:“翡翠原为鸟名。翡,赤羽雀也。翠,青羽雀也。

    其形如燕,双宿双飞,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

    王祎莫名地吟着短句,神情莫名地玄妙。

    第52章 习惯

    窗外蝉声阵阵,酷暑的热气一浪高过一浪,窗内却隐有席席凉风。

    藿白手持一瓢,在红泥小坛里搅着,随着手中木瓢的缓缓搅动,坛里一汪碧水深处涌上几叶桃花沫子,阵阵桃香混着酒香扑鼻而来。

    “夏天就喜欢在你这呆着,凉快!” 藿白望着不住耸动鼻尖的长戚,笑着说。“好久没一起喝酒了,说吧,是不是有他的消息了?”

    长戚眼珠一转,却是掩不住的笑意:“你指哪一个?”

    “原来……”藿白不禁莞尔,展开的眉头遂又锁紧,“既然如此,应该快些回来才好,恐怕麻烦也快找上了……”

    一口甘甜尚在喉头打转,外面此起彼伏的呼喝已然响起。

    果然,鹤蓝被人劫走!

    纵横小巷里,唯余一串青烟,起初还有几人紧追不放,愈行愈远时,追逐的弟子渐落了下乘。

    “你不追?”藿白站在长戚身后,望向远处快速变小的青点。

    长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认识他?”藿白声音忽然提高,长戚眼中的犹疑泄露了心思。

    “这不像你!翠生不是你最爱的弟子吗?你怎能容他们……??”

    长戚转身回房,将藿白晾在了门外。

    青蓝院弟子整日心中惴惴,因为藿白师傅的脸色明显不好看。

    藿白与长戚相识那年,正开着一家私人中医馆,白天号脉配药,晚上明里打烊,实则在等待更大的肥鱼送上门来。一些不方便就诊于光天白日的伤患真是不少,那时捞的油水只怕不比现在少呢,藿白微微眯起眼睛,独自抱着那坛桃香飘飘的醇酒。

    记得那次刚为一个初出道的女歌手配了副滑胎的方子,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子。

    藿白并未受到惊吓,比这吓人的事他遇得多了,有些蒙头蒙面的客人深夜就诊,之后留下几打冥币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眼前这个摇来晃去的人散发出的强烈酒气令他有些不快,他皱皱眉,不是讨厌酒味,而是讨厌劣酒味。

    醉鬼抬起头,哈哈一笑喷出难闻味道:“给我来副醒酒的方子!”藿白捏了几枚银针在手,刚要像往常一样撒出点在不留痕迹的穴位上,那人接下来的话却令他小小的一惊,真是只是小小的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