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宓葳蕤方才的举动在喻苏看来是一种默许,背上的毛毛紧接着就感受到绵软的指尖划过。

    喻苏曾经养过猫,手法轻柔。

    宓葳蕤舒服地哼哼了声便随着他去了。

    不过事情的发展显然出乎他的意料,喻苏撸了几下见毛团子并不排斥,便得寸进尺地直接将雪白的毛茸茸抱进了怀中。

    宓葳蕤一时不妨,爪爪踩到嫩红的茱萸,肉垫中传来的触感让宓葳蕤僵直了身子。

    四肢无处安放的后果就是任由喻苏将他抱进了汤池。

    毛毛沾水不复之前蓬松,宓葳蕤没想到竟会发展到共浴的地步。

    看到喻苏拿起池边备好的皂角挪过来,赶忙拉开距离,跳到了旁边的白玉床。

    视线所到之处一览无余,饶是脸皮再厚,宓葳蕤也难免耳窝泛红,心中感慨……这温泉水可真是够清澈。

    共浴着实有些过于刺激。

    受气包也真是没心没肺,被人看光了身子还傻乎乎的不自知。

    宓葳蕤定了定神,深深地看了喻苏一眼,随后转身飞快地跃进树丛,身影霎时消失不见。

    安顺捧着衣物和帕子进来就听到水声哗啦,赶忙询问:“主子,可有事?”

    几息后,喻苏才回神道:“无事。”

    刚刚在月光下,他看得分明,神狐的眼睛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灰蓝色。

    第10章

    转身离去的宓葳蕤没有看到喻苏眼中的错愕。

    他有意避开温泉所在,朝着反方向寻了一处隐蔽的露台。

    这里视野宽阔,灵气汇聚毫无阻碍,而且今夜月明星稀,有清辉的加持定能事半功倍。

    宓葳蕤收敛心神,化为人形后盘腿坐下。

    从洞府中取出灵犀玉佩——这件法器可以用来阻隔灵气逸散。

    妖修修炼不同于修真者和修魔。

    每每升阶,必须将体内的妖丹逼出体外接受天地之气,此时妖修最为虚弱。

    若想安然无恙的晋升,则需要大量的防御法器,没有护身的法宝,极有可能会妖丹被掠,从而修为尽失。

    正是因此,长洲山各类修士皆盛,偏偏妖修掰着手指都能数过来。

    宓葳蕤的妖丹不同于狐妖常见的朱红色,而是透着莹莹的白,此时正稳稳地悬浮在宓葳蕤身前,远看像是一颗明珠。

    天地之气若有所感,源源不断地朝着妖丹中涌去。

    小周天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体内的桎梏已有了松动的迹象。

    夜幕中的弯月骤然光芒大盛,紧接着磅礴的灵气爆裂开来,灵犀玉佩嘤鸣不断,到最后玉佩上已开始出现隐隐地裂纹。

    宓葳蕤顾不得其他,用妖丹转化着天地之气。

    玉佩彻底变作齑粉的前一刻,灵气彻底冲破了体内的桎梏,宓葳蕤周身灵气大盛,妖丹愉悦地绕着他盘旋一圈没入了丹田内。

    这么轻松就进阶到元婴后期,宓葳蕤愣了愣。

    此前被灵犀玉佩笼罩的露台已是草木葱郁,姹紫嫣红,哪有半分秋天的萧瑟之感。

    这是他每回进阶的常态。

    据说当初他在洛水之畔降生时,河畔边万花尽放,一时间草长莺飞,师祖见此便赐名葳蕤,只言如此才不负盛景。

    本来做好打算修炼一夜的宓葳蕤,默默看了看天边深藏了功与名弯月,如今不过花了半个时辰。

    既然如此,那便回屋睡觉好了……

    他起身轻拍衣袍接着挥了挥手,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草木用罡风打得七零八落,颇有几分辣手摧花之感。

    是夜,竹林海漆黑一片。

    刚在后山遇见喻苏,竹林海也没有紫气流动,显然对方不打算回来。

    宓葳蕤翻窗进入屋内,察觉到气场不明显的变化勾起唇角。

    进屋的人已经格外小心了,可普通人的举动怎能逃得过修炼之人敏锐的五感,更不用说离开前,他还特意移动了屋内的陈设做了障眼法。

    这本就是宓葳蕤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并不觉得意外。

    抹掉屋内的障眼法,宓葳蕤除了外衫,挂到木施上后走到床边。

    如今他暂时还不能离开喻苏身边。

    私心使然。

    一来他仍旧需要喻苏的紫气助他尽快恢复修为,再者在竹林海做事要比回他的院子方便的多。

    毕竟喻苏是皇子,窦章就是想派人盯梢也要避开喻苏的贴身侍卫。

    比起让人时时刻刻盯梢,他自然会选择喻苏这边偶尔的试探。

    不过窦章那里必然需要一个交代,面上他不能不走,但喻苏可以留,至于怎样让喻苏留下他,这事他还得盘算盘算。

    宓葳蕤施施然地躺下,然后缓缓闭上眼。

    自从上次被暴动的紫气震伤,宓葳蕤已经许久未曾做过梦。

    只是今夜,莫名的梦境再度卷土重来。

    昏暗的地牢终年不见天日。

    宓葳蕤只觉得自己压抑不住周身的煞气,他踱步走进一间封闭的屋子,脚下像是踩到了泥水带着让人皱眉的粘黏感。

    低头一看。

    哪里是什么泥水,分明是黏稠的血水。

    思维控制不了身体,他眼见着自己走上前,点燃烛台。

    室内的景象宛如地狱。

    残肢断臂,白骨累累。

    摆放在中间的丹炉布满陈旧的血渍。

    可见这间屋子存在已久。

    而他竟然从这些事物中感觉到自己内心隐秘的愉悦,就像是魔疯一般,引气将地上的骨血放入丹炉中,白袍未染上半点脏污。

    宓葳蕤看着自己将药材投入炉中,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推门声传来,进屋的人似乎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存在,他手中的动作并未被影响分毫。

    直到那人走近,他听到自己开口说道:“东西带来了么?”

    “带来了,国师大人,这事您真的要瞒着殿下么?”有些熟悉的嗓音,宓葳蕤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他抬眼看去,想要看清来的人,却只看到了一个大概的轮廓,紧接着就在下一刻猛地惊醒。

    现实与梦境交错,宓葳蕤一时间有些恍然。

    他静静的盯着床顶的帐幔看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虽为妖修,可他修习的皆为正统功法,梦中怎会用人血白骨来炼制丹药。

    即便醒来后梦中的一切已经有些模糊,可他隐约还记得几味药。

    这些药在长洲山都极难寻到,丹方也格外陌生,但是单从药性上来讲,走的分明就是邪修的路子。

    若炼成,必然不容于天道。

    第11章

    梦中惊醒后,宓葳蕤也没了安睡的心思。

    起身推开窗,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开。

    虽然时间尚早,竹林海内已有侍从走动的声响。

    没过多久,兰芷便敲门询问:“宓少师,可是起了?”

    “嗯。”宓葳蕤说着,拿起放在一旁黑色缎带遮住眼睛,手指灵活地在脑后系了个结。

    “那奴婢便让人进来伺候您洗漱。”兰芷说完,屋外传来脚步声,随即三个婢女各自端着事物,跟在兰芷身后走进屋。

    “厨房那遣了人过来,说是白露山近来新进的一批碧粳米很是不错。”兰芷边说边将青盐柳枝放在宓葳蕤触手可及的地方,行动间十分妥帖,“今早做了碧粳粥和桂花糕,宓少师可还有什么别的需要?”

    “这两样就够了。”宓葳蕤摇摇头,转而说道,“殿下怜惜我,允我近来在竹林海休养,如今伤势几近痊愈,我也不好再继续叨扰下去。”

    兰芷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扫过宓葳蕤的脸,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什么端倪。

    “宓少师救殿下于危难之际,殿下心中感激早就嘱咐过奴婢要尽心尽力,您不必这般客气。”

    “殿下仁厚,是葳蕤之幸。”

    “此时殿下恐还在后山温泉,待殿下午后回到竹林海奴婢禀报了,您再走也不迟。”兰芷说了个折中的法子。

    “也好。”宓葳蕤净完面,立马有侍女接过了他手中的帕子。

    他故意在喻苏不在的时候提起,就是为了做个样子。

    等喻苏回到竹林海,他自有办法让对方主动开口叫他留下来。

    他笑了笑,嘴角勾起。

    即便遮住了眼睛,那婢女看了依旧好一阵脸红心跳。

    兰芷看到后皱了皱眉,并未当场开口训斥。

    领着人走出屋子才冷冷地看向面红耳赤的婢女,警告道:“春花,有些事不仅不能做,就是想,也容不得。”

    “兰芷姐姐,我……”春花脸上的红晕刹地褪去,“我没有旁的心思。”

    “那再好不过。”兰芷的神色看不出喜怒,“自己去领罚。”

    宓少师那张招人的脸让院中不少婢女近来心思浮躁,她有意借机敲打。

    “奴婢知道了。”春花见兰芷只是让她领罚便松了一口气,当即也不敢再多做辩解,福了福身老老实实去了管事姑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