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五人出来,淑贵妃激动的站起身,“轩儿如何?!”

    “贵妃娘娘放心,三皇子如今已无大碍,之后只需仔细养上两月便可。”庞太医回道。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淑贵妃说着又落了泪。

    惠仁帝听罢,脸色也好看了不少,“药方可开好了?”

    “回皇上,臣等正准备一同斟酌下。”庞太医说完,思虑一番,又接着道,“三皇子此番受伤,只怕体内气血两亏。行宫中虽药材不少,到底并不齐全,生气补血,需得好几种上等药材,行宫中并无。若是能早些回宫,想来对三皇子的身体更为有益。”

    “既如此,明日便启程回宫。”惠仁帝一锤定音。

    淑贵妃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泪,柔柔地说道:“多谢皇上体恤,臣妾感激不尽。”

    “爱妃何出此言,轩儿也是朕的儿子,朕自然也是心疼的。”惠仁帝的话说得漂亮,不过此时确实有几分真情实感,“你们几人便留在芳华殿好好照顾三皇子,朕不想看到三皇子有任何差池。”

    “皇上请放心,臣等定当竭力。”

    淑贵妃此时喻轩无虞,终于有心思做出一副贤良的模样,“听说其他几位皇子也伤的不轻,这行宫中就这四位太医和宓少师五人,怎可全让轩儿霸占。”

    “爱妃有心了。”惠仁帝语气平平,“一会儿给三皇子开好方子,你五人便去给其他皇子看看罢。”

    惠仁帝冷着脸。

    似乎若不是淑贵妃提及,早就把剩下的几位皇子忘在了脑后。

    虽不知山中发生了何事,但看惠仁帝的表情,便知定是有人惹恼了对方。

    “朕还有要事需得处理,便不多留了。”惠仁帝微微颔首,“三皇子若是醒了,贵妃记得派人到居雍殿禀报。”

    “臣妾恭送皇上。”淑贵妃合手行礼。

    惠仁帝离开后,芳华殿一下便空了大半。

    不多时,宓葳蕤和四名太医也出声告退。

    淑贵妃并未强留。

    只叮嘱他们用药谨慎些。

    回到药房,五人将三皇子的方子开好。

    一太医迟疑道:“其余六位皇子那里……”

    “皇上既开了口,我等只管去便是了。”庞太医沉声提醒。

    那名太医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确实逾距了,若是有心人听到,便是扣个妄图揣测帝心的帽子给他,也是辩解不得的。

    “庞太医说的是。”

    “张太医年轻,行事多有顾忌罢了,无妨。”庞太医替他描补了一番。

    这事就算翻了篇。

    宓葳蕤有些意外这四人对他的信任。

    毕竟青云阁与太医院近年来不合的传闻居多,且青云阁素来受太医院辖制,而太医院又不大能看得上青云阁不重医理,更重药理的行事之法,是以彼此之间都不大能看得上眼。

    今日能这般和谐,属实难得。

    “宓少师,稍后给几位皇子看诊,你打算去哪处?”庞太医看向宓葳蕤。

    宓葳蕤思忖片刻,说道:“我便去五皇子那吧。”

    其余四人并无异议。

    宓少师本就久居白露山,五皇子回宫前曾在那养病,想来多少有些交情,这样看诊也方便些。

    倒是他们。

    除了年长的庞太医曾在五皇子幼时见过几回,其他人对五皇子的了解,多源于耳闻。

    不许他多做解释,四人就替他找好了借口。

    几人商量好,便在药房各自寻了些治疗外伤的药材装进药箱,随后各自离去。

    宓葳蕤步子不慢。

    从行宫的药方走到秋霜阁不过花了不到一刻的功夫。

    许是因为惠仁帝遇刺的缘故,来时一路上都肃静的厉害,宫人们行色匆匆,便是秋霜阁也比前两日安静。

    屋外无人值守。

    宓葳蕤只当安顺与兰芷待在房中,便径直走了进去。

    谁知屋内也静悄悄的,若非感觉到喻苏身上的紫气,宓葳蕤还以为屋中无人,他掀开帘子,还不待开口,便看到喻苏衣衫半褪不褪地挂在肩头。

    喻苏听到响声,本以为是安顺打好了热水。

    结果一回头,竟是看到了宓葳蕤。

    他慌慌张张地拉起衣衫。

    可惜动作太急,便是布料再柔软,猛地擦过伤处,还是让喻苏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殿下慌什么。”宓葳蕤有些气闷,他快步上前,强势地拂开喻苏拉着衣衫的手,“竟是伤的这般重。”

    他极为小心地碰了碰喻苏背上的青紫,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宓葳蕤感受到喻苏的身子下意识颤了颤。

    “看着严重罢了。”喻苏吸了口气,轻声道。

    “臣倒是不知,殿下何时还懂得药理了。”宓葳蕤蹙眉,不甚赞同,伤成这样,还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

    听罢,喻苏一时沉默。

    宓葳蕤见他侧开了头,还以为喻苏听了他的话心中不舒服,闹了脾气。

    结果俯身看过去,才发现喻苏咬着唇,眼眶泛红,虽嘴上未说,可处处都透着委屈。

    宓葳蕤不是没见过喻苏这般模样。

    只是今日,到底有些不同,宓葳蕤看在眼中,一时间便慌了手脚,“殿下这是怎么了?可是臣弄疼你了。”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过担心而已,并未不当回事。”喻苏说着碰了碰宓葳蕤紧蹙的眉心,“皱着眉头的样子不适合你,便是冷冷清清地,也比这样好。”

    宓葳蕤愣了下。

    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喻苏在和他解释。

    明明眉心被喻苏用手慢慢抚平,宓葳蕤的心却皱作了一团。

    如鲠在喉也不过如此。

    宓葳蕤张了张口,终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受伤的是喻苏,遭罪的也是喻苏,自己便是再忧心,也不能代替他受罪。

    这样想来,他能做的事情本就少得可怜。

    可就这少的可怜的事,他都未能做好,可笑他还自认为将人放在了心上,实则有些事不过是一厢情愿。

    “你这愁眉苦脸的模样,倒像是我要命不久矣一般。”喻苏见宓葳蕤这般,心中那点不多的委屈早就散了个干净,说着还朝宓葳蕤笑了笑。

    看到喻苏的笑,宓葳蕤彻底溃不成军。

    为何要笑呢?

    为何还笑得出呢?

    “这话殿下今后还是勿要再说了。”宓葳蕤只觉得听到喻苏说出‘命不久矣’,心中便抽痛的厉害。

    他苦笑道:“是臣的错,殿下何必要与我解释呢。”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码完了,谢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

    第58章

    “我只是怕你又同两年前那般, 一声不响地便与我疏远了。”喻苏难得翻起旧账。

    彼时他因见喜被驱逐至白露山。

    虽整日里病地浑浑噩噩,但也隐约知道身边除了一直陪着他的三名宫女太监,还有一人日夜守在自己榻前。

    起初, 他只觉得这人声音好听的紧。

    待到喂药, 才发现这人耐心也是出奇的好, 便是他一次只能咽下小半勺,每每都要花小半个时辰, 也不见半点急躁。

    等他神思逐渐清明,再睁眼,入目便是一道清俊的背影,如瀑的银发稍显凌乱, 却丝毫不损柔顺之感。

    听到他发出的响动, 那人转过身。

    眼前之人的容貌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喻苏还记得自己在迷迷糊糊时的猜想, 他想着, 那样温柔地给他喂药, 应当是个比他年岁稍长,面容柔和唇角带笑的少年。

    可他看到的,却并非如此。

    宓葳蕤那张夺人心神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醒,见他睁开眼,神色平静地端着手中的药走到他身旁, 扶他坐起身。

    唇瓣轻启,只吐出两字:“喝药。”

    若不是动作依旧温柔,声音未曾变化, 喻苏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病的太重,臆想出了这么一个人。

    许是两人相遇的时间太巧,亦或者是他被美色所侵。

    总之, 在他最为脆弱时,宓葳蕤成功在他心上扯开了一个口子。

    此后的一年。

    宓葳蕤仍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两人之间话不多,但只要他开口,就未曾被拒绝过。

    直到莫新语出现,大皇子插手,宓葳蕤与他疏远。

    他当时心中即恨又憋着一股气。

    恨德妃,恨大皇子,恨他们之前害了母妃,也恨宓葳蕤选择投靠自己的死敌,甚至怀疑病中的照料,那一年的相处都是宓葳蕤在做戏。

    毕竟,回想起来,他从未见宓葳蕤对他笑过。

    似乎和他一同,只是可有可无的事。

    想到这,喻苏不由得自嘲。若不是此前在白露山,宓葳蕤为他挡剑中了毒,之后毒性与熏香相冲引得宓葳蕤吐了血。恐怕时至今日,他仍会对宓葳蕤存着恨。自己这般行径,与忘恩负义之人有何区别。

    喻苏忆起过去。

    而宓葳蕤听到喻苏的话,也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