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枪所指,刀锋所向。

    万马撼动大地的奔腾声在一瞬间响彻大地之上。

    蓄势待发得太久的骑兵轰然疾驰而去。

    如酝酿到了极点终于爆发的暴风雨。

    如沸腾熬了顶峰终于喷发的火山岩浆。

    那片白色的骑兵汪洋就像是汹涌的海浪,他们跟随在一马当先冲锋于最前方的萨尔狄斯的身后,在顷刻间席卷了大地上的一切——

    被烈火映红的天空之下,唯有那只蓝色的旗帜一直在高空中,飞扬不休。

    …………

    法达加罗河一战。

    海上民惨败。

    几十艘战船在火海中毁于一旦。

    失去了战船,法达加罗河岸成了他们的绝路。

    他们一路征战南下,杀戮屠城,听惯了被他们灭族的人们的哭喊哀嚎。

    他们从未曾想到,有遭一日,在绝望中哭喊哀嚎的人成了他们自己。

    波多雅斯那位年轻的王太子纵马疾驰在战场之中,雄姿英发,势不可挡。

    一杆长枪挥动之间,鲜血四溅。

    他所到之处,枪尖之下皆是毙命之人。

    无人是他一回之敌。

    一声银白亮甲早已被鲜血浸染,俊美的脸上斑斑点点尽是血痕,就连金色鬓发上也滴落下点点鲜血。

    那模样,竟是如同降临大地的魔神一般,令人看一眼就惊魂丧魄、碎心裂胆。

    那个身影,从此成为了海上民战士心底的噩梦。

    在这一战中,由安提斯特将军所率领战斗祭司团的首战大放异彩。

    这些祭司们一个个高大健壮、勇猛悍斗,手中沉重的铁锤让人望之心惊。

    无数海上民战士丧命于他们的铁锤之下。

    这一场大胜之后,波多雅斯人乘胜追击。

    他们渡过法达加罗河,一路南下。

    又接连两次击败海上民大军,逼得海上民不得不撤军,龟缩回王城。

    大军继续南下,沿路上的城市皆是闻风而投。

    在海上民族的统治下,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波多雅斯人欢欣鼓舞地迎接他们的王太子的归来。

    不到十日,萨尔狄斯就率领大军打回了王城之下。

    …………

    晴空万里。

    这一天,波多雅斯人再度回到了阔别一年多的王城之下。

    环绕着王城的环形运河依然奔流不息。

    城门紧闭着。

    高高的城墙之上,宽阔的运河之外。

    海上民的女沙赫和波多雅斯的王太子远远对视着。

    这是时隔一年之后,他们再度的碰面。

    这一刻,气氛寂静无声。

    唯有王城外那宽阔运河的河流奔流声在回响。

    啪嗒啪嗒,弥亚骑马从军队的一侧小跑过来。

    他所经过的地方,所有士兵皆是恭敬地低头,退开到一边,让出一条路。

    如果说他们之前还颇有疑虑的话,那么,法达加罗河边的那一战,早已让他们对这位少祭殿下以及麾下的战斗祭司团心悦诚服。

    弥亚骑马小跑到萨尔狄斯身边。

    他抬头望去。

    那站立于高高的城墙上的女沙赫的身影落入他的眼中。

    哗啦。

    不知为何,他的心脏突兀之间剧烈地一跳,几乎要破胸而出。

    哗啦——

    许久未曾感觉到的剧烈的海浪拍打声突如其来又在脑海深处响起。

    震耳欲聋。

    哗——!

    弥亚映着远方城墙上那个身影的瞳孔陡然放大。

    他看到了血流成河的城市。

    他看到了被烈火吞噬的大地。

    他看见那个踩踏在血河之上,站在熊熊烈火之前,肆意而张狂地大笑着的身影。

    那是——

    …………………………

    世人皆知。

    暴君萨尔狄斯手下有两大爪牙。

    皆是暴虐成性,毫无人性之人。

    一为奴隶出身,暴虐者,法埃尔。

    而另一人……

    一个弑父杀弟,残忍而又阴狠毒辣的女人。

    身为海上民首领的她败于萨尔狄斯手下后,为保住自己性命,献出了族人的性命。

    随后,她投于萨尔狄斯麾下。

    她点燃的火焰,毁灭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焚烧了无数的生命。

    她屠灭的城市,只剩累累白骨。

    传说,每一次屠杀之后,她都会用敌人的鲜血沐浴,以此炫耀自己的战绩。

    众人称之为——嗜血者,玛格丽特。

    嗜血者玛格丽特。

    她是暴君萨尔狄斯的爪牙。

    亦是……暴君萨尔狄斯性命的终结者。

    第166章

    女沙赫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俯视着宽阔的运河之外那个骑马伫立于大地之上的身影。

    她的目光带着冷意。

    她的脸看上去面无表情,但是心底却怒意汹涌。

    一年前,她中了陷阱,败于那个波多雅斯王太子手下。

    当她果断选择撤退时,她望着战场那个遥遥相对的身影,在心底暗自发誓,这个仇,她一定要报回去!

    她自来睚眦必报,凡是让她不好过的人,包括她的亲生父亲以及亲弟,她都一一亲手报复了回去。

    如同一头潜伏在幽暗深海中的恶鲨,从黑暗中扑出时,便是她的敌人被一击毙命的时刻。

    而如今的形势,却像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海上民接连败落于波多雅斯人手下。

    短短十天,波多雅斯人就在他们王太子的率领下,兵临城下。

    她闭上眼,炽热的阳光从天空上落下来,照得她的褐色的肌肤微微发亮。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冷静下来。

    远方那位波多雅斯王太子似乎已经调转马头,返回军营之中。

    她最后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也转身离开了城墙。

    …………

    沐浴着阳光的王宫一如既往,金碧辉煌。

    阳光透过顶部的五彩琉璃,照进来,将大殿照得亮堂堂的。

    大殿之中并不安静,右侧的海上民将领们交谈着,窃窃私语。

    与之相比,左侧那些身为投诚者的波多雅斯人则是寂静无声。

    他们垂着头,一言不发,他们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就是有一种无形的诡异气氛笼罩在他们周身。

    女沙赫大步走进大殿,踩着脚下黑红色的绒毯,跨过长长的大厅,走在大殿的中央。

    她步伐快而坚定,身边像是带着一阵旋风。

    黑红色的披风随着她的前进在她身后翻飞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