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陆光是自己脑补着,就把自己给气着了,火气蹭蹭的往上窜。眼见着楚崖向他一步步走过来,立刻全身戒备了起来,像只藏在灌丛里的野狼似的,狠狠的盯着他。

    身旁的侍卫见他站着不动,迅速起身压住他的肩膀,急促的道:“无礼!快跪下!”

    白陆正在火头上,随手推了他一把,“别扒拉我!”

    侍卫脸上没什么变化,手上略微一使劲儿,直接把白陆压了下去。

    白陆腿一软,被迫跪在地上,膝盖一接触到地面,就火冒三丈的骂道:“有病啊你!干什么?!”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然而这侍卫力气极大,一只手仿佛有千斤重似的,死死的压在肩头。

    不多时,楚崖已经走到了跟前,白陆被迫仰头去看他,而楚崖也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这时候白陆才忽然意识到,两人的身份已经天差地别,楚崖他高高在上、权势滔天,而他白陆呢,却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掌握在手中。

    这种卑躬屈膝的姿态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也有点儿畏怯,于是眼神便凶狠了起来,却有些色厉胆薄的意思。

    楚崖知道他不高兴了,用眼神示意侍卫放开他。

    侍卫的手一松开,白陆立刻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顺势踹了那侍卫一脚,“你们自己爱跪就自己跪,非扯着别人算怎么回事?!”

    楚崖无奈的劝道:“好了,别生气,我在里面就听见你的声音了,你来这儿干什么,来找我?”

    “谁闲得没事找你啊,你们皇宫这么大,又没个路标,我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白陆懒得跟他浪费口舌,转身就想走。

    楚崖抓住了他的手臂,温和的道:“既然来了就进来陪我一会儿吧,还有半个时辰就下朝了,到时候一起去吃午饭。”

    白陆怀疑的看着他,又看看不远处的青崖殿和守备森严的侍卫,“那地方能随便进?”

    楚崖笑了笑,“没关系,外面太阳太晒,你进来歇一会儿。”

    于是在庄严肃穆的青崖大殿之内,白陆随意的坐在龙椅旁边的美人榻上,背靠着软和的金丝刺绣抱枕,一边百无聊赖的翻着话本,一边磕着五香瓜子。

    而他们敬爱的陛下却丝毫不恼,就跟没看见他这大不敬的举动似的,淡然的和群臣商议着国家大事。

    群臣目瞪口呆、呆若木鸡、鸡犬不宁——总之就是震惊得大跌眼镜,如果这个朝代有眼镜的话……

    第9章 我对皇后过敏更新:2021-04-30 10:19:43 59条吐槽

    望月楼的小公子坐在龙椅之侧嗑瓜子的轶闻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皇宫,没人知道这个才进宫几天的琴师怎么会忽然得到如此盛宠。

    龙椅之侧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坐的位置,就算是后宫最有名望的贵妃娘娘,也不能染指半分。

    就是这么一个被后宫女子捧上神坛的位子,竟然让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给坐了,还,还在坐在上面嗑瓜子?!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也有好事人猜测,莫非陛下是打算立男后?因为自打两年前开始,陛下就不再宠幸后宫的莺莺燕燕,当时众人还有些微妙的猜测。

    可现在这个林公子夜里都是宿在白鹿宫,而且似乎还被临幸了——白鹿宫的侍女亲口说的,那天早晨林公子是顶着满脖子的吻痕起来的。

    一时间,别人看白陆的眼神都变得神秘莫测起来,好像在暗戳戳的揣摩着什么暧昧的事情。

    白陆气得牙痒痒,趁着屋里没别人,一把抓住楚崖的衣襟,恶狠狠的质问道:“你是故意的吧?!你明知道那个位子只有皇后能坐,还引诱我进青崖殿,还让我坐在那上面,你是不是有病!”

    楚崖真诚的望着他:“抱歉,我不知道那个位子是属于皇后的。”

    “少扯!你在这儿呆了两年了,你不知道?鬼才信!你知道现在宫里都在传什么吗,她们说你要立我为妃,你知道这对一个硬汉来说是多大的侮辱吗?!”

    楚崖平静的等着他发泄完,然后冷不丁的反问:“这样不好吗?”

    白陆一愣,显然没想到楚崖会这样问,他皱着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话无异于说你捅了我一刀,还微笑着问这样不好吗,你可以上天堂享福了啊?

    白陆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楚崖的脸,“你是不是发烧了啊,怎么净说胡话?我们已经分手了懂吗,谁愿意被别人乱传和前男友的绯闻?”

    楚崖淡然自若的看着他,不紧不慢的道:“你之前也说过我们扯平了,楚绅害死了你的母亲,你也害他进了icu,你骗了我三年,我也……”

    楚崖稍微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异样,“我也向你开了一枪,既然都扯平了,为什么我们不能重新开始?”

    白陆震惊了,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楚崖是如何把这一堆狗屁不通的胡话讲得有理有据的,白陆要是脑子再傻一点儿,保不准还真就信了。

    “……”白陆一时间无法组织语言,只好抬起手示意楚崖先闭嘴,他按住胀痛的额角,有点儿混乱也有点儿抓狂,好像跟楚崖讲不通似的。

    “我说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你是不是变态啊?!”

    显然对于‘扯平’这个概念,俩人有不同的理解。

    白陆想的是两人互不相欠,从此再不相见,作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人一样消声觅迹,绝不诈尸。

    但楚崖却不是这样想的,他觉得扯平了之后,所有仇恨因果就全都消除了,那我们为什么不快乐的重新开始谈恋爱呢。

    “总之不是你有病就是我有病,你有病的可能性更大!”

    正如白陆所说,楚崖脑子里某根神经可能真的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属于半只脚踏进变态行列的那种。

    而且楚崖是那种冷漠到可以轻易化解仇恨的人,白陆一刀把楚绅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但楚崖并不在意这个。

    说到底,楚家是利益至上的家族,父子之间感情非常淡薄,再加上楚绅的行为做派也实在是无法恭维,楚崖骨子里是没有亲情可言的。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楚家跟最是无情帝王家也没什么区别了,楚崖能轻易适应皇宫的生活,跟自己的成长环境也有很大关系。

    楚崖恨的是,白陆对他的利用和欺骗,可是现在想想,只要白陆留在他身边,那些也不算什么。假的?假的你也得给我留下!

    ——是的,楚崖的思想就是如此的不正常。

    白陆深深的吸了口气,勉强压抑住心底暴躁的情绪,竖起一根手指狠狠的指了指他,“总之你快点儿管管那些谣言,别让他们乱说了。”

    楚崖似乎很无能为力似的,摊了摊手,“后宫女子生活无趣,所以就喜欢在茶余饭后闲聊这些,我也管不了。”

    “后宫?”白陆微微睁大了眼睛,“你居然真的有后宫?操!真羡慕…不是,真可恨!”

    楚崖假装没听见白陆真实的心声,淡淡的笑了笑,“我来的时候,后宫里妃子已经不少了,我本来想遣散的,但朝中老臣说,楚王朝流传下来的规矩是只有立了皇后,才能遣散后宫,总之后宫就是必须有人。”

    “……”

    白陆现在已经对‘皇后’这俩字过敏了,一听就浑身发毛,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不耐烦的道:“我要搬出去住,反正不能和你住一屋了,要不然别人老说闲话。”

    此话一出,楚崖眼里顿时闪过几分冷冰冰的不悦,但他很快便垂下眼帘,掩饰了过去。

    “好吧,那今晚你在隔壁睡。”

    白陆倒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虽然他本来计划的是能搬出白鹿宫,对逃跑更有利。

    不过能搬到隔壁也算不错了,白陆跟楚崖处了三年,很熟悉他的眼神,知道他已经不高兴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最好还是别得寸进尺。

    当天晚上,侍女们果然把隔壁的卧房收拾了出来,楚崖大概是忙于政事,也没来打扰他。

    半夜三更,白陆没睡觉,在卧房里满屋子的乱翻。

    他想找找那个装有毒药的香囊放哪儿了,那危险的‘定时炸弹’最好还是一起带走,然后在荒郊野外随便挖个坑埋了比较好。

    从此以后不管什么刺客什么楚崖,什么烦心事儿都往边上靠,上辈子过得苦,他这辈子要潇潇洒洒、快快乐乐的活着。

    不过白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香囊,大概是被侍女和衣服一起收起来了。这时候再去找她们要,恐怕会节外生枝,引起怀疑,白陆想了想,决定还是不管了,先跑了再说。

    他特意换了身黑色的衣服,用绸带把宽大碍事的袖口束起来,然后趴在桌上写了一封辞别信:

    “海阔凭爷浪,天高任我飞,走了,别找我,找我我就骂你。”

    一句瞎改的古诗词,算是用尽了他本来就不咋丰富的文化储备。

    白陆用茶杯压住字条,又跑去门口,从门缝看了看外面守着的太监和侍卫,然后他轻手轻脚的关好门,走到床边,用被子和枕头伪装出床上有人在睡觉的假象。

    床帐上那个手指大小、状似桃花的玉带钩似乎挺值钱的,白陆随手解下来,塞进了自己衣兜里,顺便把薄如蝉翼的床帐放了下来,隐隐绰绰的遮掩住床内。

    做完这一切,白陆长出了一口气,用手指拨开额前的碎发,目光变得坚韧起来,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第10章 出师未捷身先死,船到桥头自然沉更新:2021-05-01 08:34:53 16条吐槽

    今夜月色黯淡,虫鸣阵阵,仿佛老天爷都在帮他。虽说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白陆穿着一身黑衣,几乎融入了黑暗之中。

    白陆沿着墙根往前走,这几天他总是四处乱逛,基本上也把宫里的道路摸清了。说起来也多亏了那个谣言,现在人们都以为他正得圣宠,所以无论去哪儿也没人敢拦。

    他摸着黑来到白鹿宫的后花园,这里挨着墙壁长着一棵杨柳,白陆熟练的踩着粗糙的树干爬了上去,眯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好墙壁的位置,然后纵身一跃,稳稳的落在墙头之上。

    白陆敏锐的发现林小安这副身子虽然力气不大,但却挺轻盈,还真应了他的名字,像白鹿一般灵活。

    他矮下身,趴在差不多三十厘米宽的墙头上,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过了几分钟,四周似乎无人,白陆直起身子,刚准备跳下去,忽然看见远处一串红光摇摇晃晃的飘了过来,如同阴间的鬼火借道一般,十分诡异。

    白陆后背一下子被冷汗浸湿了,他立刻俯下身,睁大眼睛戒备的盯着远处的红光。

    很快,那串红光便接近了,白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鬼火,而是一队提着灯笼巡逻的侍卫,为首的似乎是侍卫长,看个头不高,长相清秀,身材也比较纤瘦,跟林小安差不多。

    白陆趴在墙头腹诽:原来侍卫不都是人高马大类型的啊,这不也有娘炮型的?可惜了,要不是楚崖是皇帝,他也乐意留下来当个侍卫——每月八千块钱呢!还是铁饭碗!

    白陆想的入神,没注意到自己脚下碰到了什么,那队侍卫快要走过去的时候,白陆忽然不小心踢了一块青瓦下去。

    啪!

    瓦片砸在地上,摔成了几半,那声音在幽静的黑夜中格外的清晰。

    白陆心里也随着这声脆响而咯噔了一下,心说完了。

    他正要翻回去,忽然听见有个侍卫冲着这边厉声喝道:“谁在那儿?!出来!”

    白陆心道你喊有个屁用,哪个傻子主动出来?

    紧接着就听那个瘦小的侍卫长骂道:“你喊有个屁用,贼会主动出来吗,还不赶紧过去看看!”

    白陆:“……”

    好家伙,一模一样。

    那几个侍卫都小跑着靠拢了过来,白陆下意识想往前爬几步,那侍卫长却猛然发难:“我看见你了,不想被箭射死就下来!”

    白陆一惊,“我操!我都穿得这么黑了,你也能看见我?!”

    侍卫长比他还惊,“妈呀吓死我了,还真有人啊!”

    白陆:“……我操/你姥姥!”

    侍卫长刷的一下拔出佩刀,得意洋洋的用刀尖敲了敲墙,“这就叫兵不厌诈,小贼赶紧下来,别让爷爷等烦了,打折你的腿。”

    人家人多势众,自己手无寸铁,白陆也想不到可以逃脱的法子,只好乖乖的从三米多高的墙头跳下来。

    只是跳下来时不小心踩了块石头,崴了脚,白陆一个踉跄,身体前倾,差点儿摔个很没形象的狗啃泥。

    离得最近的俩侍卫却以为他要反抗,连忙过去压住了他,侍卫长慢悠悠的走过来,用灯笼照了照他的脸,“说吧,你是哪来的?为什么半夜趴在陛下寝宫的围墙上?莫非你是刺客?那可不得了,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