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陆现在的精力还是放在调查梅妃之死上,他特意趁着休沐的那两天,拜托耿清带他去了一趟大理寺。

    梅妃的案子移交到了那边,白陆想去问问有没有什么进展。

    本来大理寺那边见俩不知名的侍卫来问贵妃遇害的案子,还不予理会,后来耿清把白陆的名字报了上去,大理寺卿才赶忙下令把他们迎了进来。

    只不过据大理寺的仵作说,梅妃的尸首腐烂过度,很难查出些什么来了,再加上她那个做少将军的弟弟一直给大理寺施压,要让姐姐入土为安,他们也很难办。

    白陆与耿清在那儿暍了杯茶之后便无功而返,然后他又往后宫跑了一趟,正巧赶上亲妈又在和她的好闺蜜温贵妃在一起暍茶。

    听了白陆的来意,温妃叹息道:“这事儿真是太突然了,现在后宫也闹的人心惶惶。”

    白陆安慰道:“所以我想快点儿抓到凶手,让大家放心下来,您知道梅妃平时和什么人有过冲突吗?”

    温妃想了想,“说来也奇怪,梅妃虽然从前就刻薄跋扈,不过还不算太过分,只是有些脾气罢了。”

    “可从去年开始却愈发严重了,极为易怒,稍被冒犯就要对其施以酷刑,别人都很怕招惹了她,会丢掉性命,所以与其说是树敌,不如说大家都害怕她吧。”

    白陆想起尚衣阁的事儿,被烫坏了一件衣裳就要把烧红的木炭往人嘴里灌,那确实不太像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他忽然又想起碧桃,“对了,您知道梅妃身边那个侍女是怎么回事吗?”

    “你是说碧桃吗?那姑娘其实是从半年前才跟在梅妃身边的,只不过因为聪慧能干,又忠心护主,所以很得梅妃的信赖。”

    白陆想起前两天在书房门口撞见碧桃时,她脸上并没有什么悲伤的表情,果然是因为跟随梅妃时间不长,所以对她的死没什么触动吗?

    白陆没有继续深想,向温贵妃道谢之后,便离开了后宫。

    第41章 瞒下

    查案一时陷入了瓶颈,事实上白陆作为一个普通的侍卫,也没什么权力去调动人手,更不能把梅妃身边的人一个个拎出来审问,甚至连梅妃的人际关系都查不清楚。

    白陆隐隐有些后悔当侍卫了,早知道就跟楚崖要个巡捕之类的小官当当,还能光明正大的抓人,多酷炫...不是,多正义啊。

    日子又过了几天,正如楚崖所料想的那样,家法的威慑力逐渐减弱,白陆那些坏习惯又逐渐浮上水面。

    他作为副侍卫长的巡班基本上都在下午和晚上,所以早晨就心安理得的睡起了懒觉。

    楚崖看他睡得又香又沉,便没叫他,只是拽过蚕丝薄被盖好他的小肚子,防止着凉,然后又拉好床头的金丝纱幔,遮住外面的日光。

    最后他叫了几个太监进来,轻手轻脚的把角落里的冰鉴换上新冰,屋里一下子凉爽了起来,白陆似乎也在睡梦中感到了几分凉快,舒服的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继续睡。

    侍立在冰鉴旁边的几个太监面面相觑:这陛下都起来穿戴整齐了,‘妃子’还赖在床上不动弹,是不是有些太无礼了?

    楚崖忍不住笑笑,撩开纱幔的一角,俯身亲了亲白陆的侧脸,然而此等温柔的早安吻,却被某个没良心的小混蛋当成蚊虫的叮晈,不耐烦的推开了。

    楚崖也不生气,转头低声吩咐那几个太监,“你们在外屋守着,他醒了就进来伺候一下,要是到巳时他还没醒,就进来把他叫起来,他白天睡多了容易头晕。”

    几个太监连忙领命,躬身送楚崖出了门。

    楚崖说得还真准,白陆睡到已时也没动静,几个太监你推我搡的,谁也不敢先过去,最后只能几人肩并肩的,硬着头皮去叫白陆起床。

    白陆有多受宠,旁人都是有目共睹的,众所周知恃宠而骄,想想当时梅妃初为贵嫔时有多嚣张跋扈就知道了。

    小太监们也是心里打着鼓,怕惹恼了这位贵人,项上人头不保。

    但陛下命令在先,他们也只能壮着胆子走到床边,隔着隐绰的纱幔,轻声叫道:“公子,时辰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该起了?”

    白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瞥见纱幔外面几个人影直愣愣的杵在那儿,几张大脸贴在纱幔上,眼也不眨的望着他,顿时吓了一身冷汗。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句话:你醒啦,变性手术很成功。

    白陆悚然的伸手摸了摸自己下面,还好,小兄弟安然无恙。

    外面小太监又问了一句:“衣裳已经准备好了,公子现在要更衣吗?”

    白陆下意识点点头,“行,我现在起,几点了?”

    “回公子,钟人刚报过时,已时整。”

    “知道了,你们把衣服放这儿就出去吧。”

    小太监们见他这么好说话,都在心里松了口气,行礼之后退下了。

    白陆起来之后,随手把被子歪歪扭扭的叠起来,穿好衣服,去偏房洗漱,想要把头发梳起来时却犯了难。

    他技术不佳,平时也就能绑个松松垮垮的低马尾,但是现在他可是侍卫,相当于皇宫的一张脸面,仪容仪表多重要啊,可不能那么随意的出门。

    但这些天他的头发都是楚崖帮忙弄的,现在楚崖不在,白陆只能到屋外随便寻了个小宫女进来,帮他把头发梳好。

    他坐在红木镜台前,小宫女拿着犀角梳帮他打理着头发,一边梳一边笑道:“公子的头发真漂亮,又细又软,顺滑得像绸布似的,颜色也乌黑乌黑的。”

    白陆不太在意这些,随口嗯嗯的敷衍着,就像应付理发店里不断让人办卡的托尼老师一般。

    他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出神,若是搁在以前,他肯定想不到自己还有这么弱柳扶风的一天。

    前世的他虽然不说身型有多健壮、肌肉有多坚实吧,但也是个非常凶悍、很有力量的男人,能勉强跟受过正统铁血训练的楚崖打个平手的那种。

    他曾经就像一条恶狼,一个冷冷的眼神射过去就能把人吓得当场噤声。

    但是现在这相貌,就算是瞪人,也只能让人联想到发脾气的小猫,毫无威胁力。

    白陆闭了闭眼,默默缅怀着自己的辉煌岁月。

    忽然的,他看见镜中的宫女正认真的给自己束发,脑海中瞬间掠过一道闪电,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如同笋尖一般冒了出来。

    白陆心中一动,脱口而出:“你现在要是手里有把小刀,是不是很容易就能杀死我?”

    小宫女先是一愣,费力的理解了白陆的话之后,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忙求饶:“公子息怒,奴婢不敢!奴婢怎么可能有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更不可能带利器进公子的卧房,求公子明鉴!”

    “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白陆赶紧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给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没事了,你先下去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小宫女脸色稍微好了些,但还是有些惶恐,戚戚的退了出去。

    其实白陆不是故意吓她的,只是他突然想到,想要在月华院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梅妃,嫌疑最大的其实就是她身边的人。

    站在背后给她梳发时,两只手本来就在头部附近忙活,不留痕迹的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金针,快速插入梅妃头顶的百会穴,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再加上梅妃那么爱美,在梳理好头发之前肯定不会让外人进来,这就大概率减少了被人撞见的可能性。如果白陆是凶手的话,就一定会选这种方式来杀人。

    白陆有些为难的摸着下巴,思索着,难不成是碧桃吗?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能下得了狠手去杀人?而且看这手法,可不是外行人,肯定是受过多年训练的。

    正好他今天上午要去跟耿清重排侍卫队的轮值表,于是就顺便跟他提了自己的猜测。

    耿清当时正在写值班表的册子,闻言奇怪的看了看他:“梅妃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白陆微微睁大眼睛,“什么?真凶都没查出来,怎么就结案了?”

    “大理寺那边都出结案书了,我粗略问了一下,好像是说梅妃不满被禁足,夜里偷跑出宫,为躲避巡逻的侍卫藏在假山上,结果不小心失足掉下去,摔到了脑袋,当场毙命。”

    白陆眉头紧锁,无意识的轻晈着下唇。

    失足坠落,当场毙命?他们还真敢睁着眼说瞎话。难不成假山里就正好有一根金针竖在那里,梅妃摔倒时就正好插进了脑袋里?不,看金针的位置,除非梅妃摔个直直的倒栽葱,才能正好有那种效果。

    他们明明在骗人,欺上瞒下!

    但是这份结案书看似漏洞百出,其实又完美无缺,因为每一处都能说得过去。

    梅妃自闭于屋内,宫里的下人不敢去打扰,这一点说得通。梅妃假装藏在屋内,实则偷跑出宫,这一点也说得通。梅妃的尸首都那样了,也无法再继续做尸检。

    没有实际的证据,是无法推翻这份结案书的。

    白陆想去找沈出云要那根金针,但是腿还没迈出去,忽然想起了那天沈出云跟他说的那些话,顿时就明白了过来,不由得从心头升起一阵恶寒。

    白陆咬了咬牙,狠声骂道:“妈的!都是一伙的!”

    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了,上面有人想把案子的风头压下来,让梅妃的死因随着她的尸体一起堙灭地底,而这个人位高权重,旁人连置喙的余地都没有。

    除了楚崖,还能有谁?

    这不是欺上瞒下,就是单纯的瞒下罢了。

    那么他现在是应该听沈出云的话,做一条听话的狗,不该叫时就闭嘴呢,还是不要命的继续往下查?

    耿清看着他脸色阴沉沉的,不由得十分疑惑,“你怎么了?表情这么可怕?”

    白陆摇了摇头,“没事。”

    于情于理来说,梅妃是他的敌人,楚崖是他的爱人,也许楚崖是为了给他报仇才杀了梅妃,但这一次白陆的脑子超乎寻常的灵敏了起来,或者说作为拳手感知危险的本能让他觉得这背后另有隐情。

    如果只是报复的话,根本不需要大费周折。温妃娘娘说碧桃是半年前来到梅妃身边的,可那时候自己甚至还没穿越过来,楚崖为何就在梅妃身边安插了杀手?

    楚崖肯定瞒着他什么,白陆讨厌这样。

    他看了看耿清,低声道:“我觉得梅妃的死是楚崖干的。”

    耿清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等会儿等会儿!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吗?!”

    白陆不太高兴的反驳:“我没乱说,我是认真的。”

    耿清连忙从地上跳起来捂住他的嘴,然后又看看窗外有没有人,才压低声急促的道:“结案了,大哥,你知道结案是什么意思吗?那就是不许再往下查了!”

    “但那不是真相......”

    耿清很是不解,“梅妃不是跟你有仇吗?你这么在乎真相干什么?”

    白陆眼神犹疑,“不...我只是......”

    只是不喜欢楚崖万事都瞒着他,小看他罢了。

    而且自己在满心担忧着楚崖的安危,想尽快抓住刺客时,楚崖明明知晓一切,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冷漠的袖手旁观,说不定还暗中嘲笑过他的无用功。

    一想到这个,白陆心里就非常不舒服。

    第42章 请男人远离我

    冬华苑内,众人都在忙着收拾自己的行李,树倒猢狲散,曾经华丽繁盛的冬华苑在梅妃死后,也落上了一层萧瑟凄哀的沉重。

    冬华苑的下人们或者调到别的宫苑,或者就遣散出宫。调任的尚且还守着规矩,被遣走的就稍微胆子大些,手脚也不太干净,或是偷偷从妆台顺走一对金耳环,或是从屏风上扣下一小块玉石来带走。

    反正主子都没了,苑里乱七八糟的,也没人管。

    碧桃在屋里收拾他的东西,更准确的说是清理他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他只在冬华苑呆了半年,又有意收敛,所以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再过几个月,就算别人想要查,也会发现根本无从查起。

    碧桃拿起一件淡青色的纱罗裙子,遗憾的叹了口气。

    女人的衣服多好看啊,仙气飘飘的,颜色又漂亮,可惜以后穿不了了,因为他敬爱的陛下说他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