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今天这场宴会是为默寻开的,”路西野说:“我觉得你应该先看看这些再做决定。”

    秦默阳还陷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

    五百万对秦家来说算不上什么,对路家来说更不是回事。

    让他震惊的是,秦默寻才刚满十八岁没几天,就敢跟人去赌场,而且刚一沾赌,就敢赌这么大。

    “秦家的事情本轮不到我管,而且真要深究起来,谁家还没有点龌龊事?”路西野说:“但作为一起长大的朋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谢谢你,小野。”秦默阳慢慢恢复了镇定:“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

    路西野点点头。

    “这笔钱我回头转给你。”秦默阳又说,心里却在为等会儿的烂摊子头疼。

    “好,”路西野也没有客气,又道:“默阳,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秦默阳说:“你说。”

    “你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吗?”路西野问:“你还在找他吗?”

    秦默阳愣了愣,怎么也没想到路西野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这是一桩丑闻,即便大家都知道有这么回事,但真有人问到明面上来,还是第一次。

    而事实上,从他父亲病了之后,秦家的确不太找当年那个孩子了。

    秦默阳没说话,略带审视地看了路西野一眼。

    路西野笑了笑:“我只是觉得,秦家也应该有他的一份,在他回来之前,还需好好保管。”

    秦默阳的脸色不太好看了起来。

    虽然路家家大业大,但他们多少也算是同一茬孩子,小时候没少一块玩儿,路西野也曾礼貌地叫过他哥。

    他一直觉得路西野少年老成,进退有度,却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没有分寸的时候。

    如果说秦默寻涉赌的事情,他只会对路西野心存感激,这种情况的确不适合将产业交到他手里。

    但涉及到这件事,还关系到秦家资产分配的事情,他觉得路西野的手就未免伸得太长了。

    尤其,那人还是个私生子,有没有资格分东西都还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冷着脸说:“多谢费心。”

    秦默阳很快离开了,路西野没有送他。

    事实上,秦家的产业跟路家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路西野更不会看在眼里。

    他相信江随风也不会看在眼里,因为将来,路家的产业也都是属于江随风的。

    但他还是要为他守住这些东西。

    那其实不是明面上简简单单的物质与金钱,而是江随风回归秦家之后的尊严与话语权。

    他要为他在秦家保有尊严,享有权利,而不是被随意安排随意践踏,分一些残羹冷炙,还要背负骂名。

    他要他,就算身世未被人所知时,也能风光体面,不被任何人随意践踏。

    第16章 chapter 16

    秦默阳下楼的时候,真是越想越气。

    秦家的产业虽然名义上姓秦,可实质上却有一多半是他外祖顾家的。

    当年秦家主要是靠品牌代工维持生存,直到父母结婚,秦家得了顾家的资产,才有了做自主品牌的机会。

    现在路西野张口就要为别人分家产出去,简直是欺人太甚!

    但,怪只怪,自己的父亲犯错在先,自己的弟弟又不争气在后……,且路家又实力强大,他连火都发不出来。

    他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被气得直犯头疼。

    秦默阳冷着脸进了宴会厅,直接吩咐上菜。

    秦默寻还巴巴地等着他哥宣布喜讯呢,喜讯没来,服务生却一个个奉着托盘鱼贯而入了。

    这下不仅秦默寻坐不住了,提前知道消息的那些人也纷纷打起了眉眼官司。

    秦家的包厢闹起来的时候,路西野正下到车库里,他下午要去学校,晚上还有一场饭局。

    这一天过得很平和,下午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司机告诉他,秦家的事儿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

    秦默寻这次丢脸丢大了,当场就发作了起来,连一向不管事的秦夫人也发了火,秦默阳被架在火上烤,有苦说不出,宴席早早就散了。

    “秦默寻一直质问他哥为什么出去一趟就改了主意,说不定很快就查到您身上了。”司机汇报着自己得来的消息。

    后视镜中,路西野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低头看着膝上的策划书,漫不经心道:“我怕他?”

    晚餐订在望仙居,他们自己的地方。

    路西野要在这里见几位高端布料供应商。

    服装市场的风向一年一变,对布料的要求不仅越来越高,也越来越具化。

    用餐完毕已经到了九点多钟,他准备直接去三九吧。

    虽然早上江随风没说,但他也能看出来,他昨晚并没有睡好。

    他不确定是因为换了环境的原因,还是江莹那边给了他什么压力。

    这一整天,心里多少都有些放不下。

    可人算不如天算,出门的时候他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人并不陌生,甚至上午也在皇廷,正是秦默阳的姑父孙唯铭。

    “路少,路少,路少”,孙唯铭带了点酒,拦在路西野身前:“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能在这儿遇到您。”

    路西野心里冷笑一声,忍不住腹诽:要真是“巧”,那才是见了鬼。

    孙唯铭年近半百,对着路西野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一口一个“您”字,却又把握的十分巧妙,让人并不觉的过分谄媚。

    以前路西野也不是没跟他打过交道。

    早年为了跟wuyun合作,这人见不到他母亲,就堵他父亲,他父亲脾气好,但可惜不能替他母亲做决定。

    后来他连他父亲也见不到了,就开始堵他。

    但他毕竟是个小孩儿,又什么都不缺,孙唯铭也不敢真的引着他去弄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毕竟实力悬殊过大,真有点什么事儿,他父亲能弄死他。

    所以大部分时间,无非是打打感情牌,拉拉关系,装装可怜,让他在他母亲那边多美言几句。

    孙唯铭的“唯一商贸”主营服装配件,是他在娶了秦端凝后一手一脚弄起来的,但归根结底还是靠着秦家讨生活。

    孙唯鸣其实很有些野心,他一心想要进军高端服装,但无奈有些东西看着虽小,可里面的讲究却十分多,所以这么多年他也没能得偿所愿。

    “您好,孙叔。”对方毕竟是秦默阳的姑父,算得上半个长辈,路西野虽然不耐,也还是笑着停下了脚步:“是挺巧的,不过我今天还有点别的事儿,等过两天我请您和默阳一起吃饭。”

    他说着要走。

    孙唯铭拉住他的衣袖,将他的大衣扯变了形:“就今天,就今天,不耽误您多少时间,很快就好。”

    又说:“路少,给个面子。”

    路西野不好再推,他走开两步吩咐了助理几句,便随孙唯铭进了另一间包厢。

    在他记忆里,孙唯铭每年都会为了wuyun找他一两次,也的确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

    何况这是在自己的地盘。

    所以他一点防备都没有。

    只是这一次,事情却有了一点不同,因为进了包厢绕过屏风后,里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那人见路西野进来,立刻便站了起来,并绽出一个笑来,甜甜地叫了一声:“路少。”

    这人路西野知道,名字叫柳喑,是娱乐圈今年风头最劲的新人,凭一部青春校园偶像剧大爆,仅一个夏天就吸粉千万。

    但知道归知道,见还是第一次。

    他曾在酒桌上听人拿他打赌,说他十分难追。

    不过他很少出去和那些人玩,所以后来谁输谁赢,他也没有再关注过。

    路西野的脚步顿了顿,被孙唯铭按着坐在了柳喑身边。

    “小柳的父亲和我是旧识,他一向都很崇拜你,我就带他到你家店里来吃顿饭,谁想到你们这么有缘分。”孙唯铭哈哈大笑着向路西野介绍。

    “我只知道望仙居的饭菜做得好,”柳喑有些腼腆地笑:“听孙伯伯说起来,才知道是您家里的,都没见宣传过。”

    路西野含笑点了点头,有点不太清楚孙唯铭今天这一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看样子又不像是为了谈业务,倒像是急着介绍这小孩给他。

    只是,为什么?

    他看了柳喑一眼,长得自然是极好的,不然不可能瞬间大爆,只是……

    比江随风还是差远了。

    “孙叔,”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孙唯铭:“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孙唯铭笑着说:“你们小年轻的谁不爱玩儿?又能玩到一起……”

    “您这样,引着我染上不良嗜好,”路西野打断他的话,说:“我父亲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孙唯铭笑道:“这哪是不良嗜好啊。”

    又做了个心照不宣的表情:“男人嘛,谁不玩儿啊,你马上二十了吧,你爸还管你交朋友不成?”

    “我可不玩儿,”路西野说:“我还是个小孩儿呢,平时只知道学习工作,哪有时间去玩儿。”

    他这话说得孙唯鸣又笑了起来。

    柳喑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薄薄的甜,一点点地浸过来。

    路西野要起身,不防一只雪白的手按在了他手臂上,柳喑靠他更近了一些:“对不起,路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认识您。”

    “认识我干什么?”路西野没动,神色平静,甚至含了一点很柔和的笑意问。

    “我……,”柳喑耳际泛出一点薄红来:“我以前一直想学医,后来虽然进了娱乐圈,但却一直关注着医学方面的发展,您就像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清:“像我求而不得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