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没有开灯,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

    江随风垂眸看着,又记起路西野眼底那束暗沉沉的火焰来。

    烟还有半支,他放纵了自己半支烟的时间,去想路西野。

    在烟头被掐灭的瞬间,路西野也被他彻底从脑海里清除了出去。

    *

    距离电影开机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今天是江随风最后一次到公司来。

    后面的时间他可以自由安排,研究剧本或者为进组做准备。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他的小助理过来找他,说会客室有人等他。

    江随风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闻言便问:“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助理说:“姓韦。”

    江随风愣了愣,姓韦,又知道他在星传的,大概只有韦承柏了。

    韦承柏没等太久,江随风就过来了。

    和昨晚偏精致的打扮不同,今天的他只穿了一套运动装。

    “韦先生,”他客气地说:“您找我?”

    韦承柏站起来,看看时间,笑着问:“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不了吧。”江随风说:“下午还要训练,我想中午休息一会儿。”

    韦承柏没想到他会拒绝,再怎么说他也是投资人,演员就算不做出讨好的样子,多少也会给足对方面子。

    他看着江随风笑了笑,说:“就在楼下吧,吃个简餐,一会就送你回来。”

    江随风看他片刻,没有再拒绝。

    他拿了件棉服,将自己的包背上,一言不发地跟在了韦承柏身后。

    两人上了电梯,韦承柏含笑问:“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我不挑的。”江随风说:“都可以。”

    “你这样的小孩儿一定很让家长省心。”韦承柏说。

    “嗯?”江随风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眼睛也张大了一些:“为什么这么说?”

    韦承柏看着他笑起来:“因为你这个年龄的小孩儿很少有不挑食的。”

    “你认识很多我这个年龄的人吗?”江随风问。

    “那倒没有。”韦承柏想了想:“不过身边就有一个。”

    “嗯。”江随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韦承柏很想向他解释一下,于是说:“是我合作伙伴家的弟弟,被娇惯坏了。”

    “嗯,”江随风点点头,问道:“你的合作伙伴,是那天在酒吧见到的那位哥哥吗?”

    “哥哥?”韦承柏问,忍不住想逗他,江随风的表情很少,话也少,可越是这样,越招得人心痒着想逗弄他:“只叫他哥哥?怎么不叫我?我都来找你了,连顿饭都不肯赏光。”

    江随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默阳知道了一定很高兴,”韦承柏又说:“那天回去后他还说,不知怎么地,就觉得你很亲切。”

    “我亲切?”江随风问,想起自己那天对秦默阳的态度怎么也算不上亲切,但他又想听听秦默阳的事,就抬起眼睛看着韦承柏。

    韦承柏想了想说:“还好,有点凶,但是也很可爱。”

    见江随风依然看着他,像是在期待些什么,便又说:“我觉得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电梯到了底层,叮地响了一下,梯门打开,江随风看到了正在等梯的黄氲佰。

    自上次之后,黄氲佰一直在剧组没有回来过。

    他戴着墨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他的身侧。

    看起来既想低调又十分高调。

    江随风跟在韦承柏身后下梯,黄氲佰上梯,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用肩头狠狠撞了江随风一下。

    那一下很重,江随风狠狠撞在了电梯门上,但他既没吭声也没回头,紧跟在黄氲佰身后出了电梯。

    黄氲佰似乎没想到江随风的反应这么平淡,电梯门合拢的时候,他挑衅地冲外面吹了声口哨。

    江随风没停步子,韦承柏却停下了,他往后看了一眼,只看到电梯门闭合中的最后一点缝隙。

    “刚才那人是谁?”韦承柏问。

    “黄氲佰。”江随风说。

    韦承柏打量了一下江随风,见江随风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我还以为他刚才那声是针对你。”

    “哪能?”江随风笑笑:“您想多了。”

    两人说着话,进了一家西餐厅。

    点了单后,韦承柏才继续起刚才的话题:“那些爆料以及你们公司的声明也都不是真的吧?”

    “这是商业机密,我不太方便说。”江随风说。

    韦承柏笑了下:“还挺敬业。”

    “您找我……”江随风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上一世,韦承柏对他很好,特别喜欢他。

    可即便他们订了婚,他也始终无法对他产生他想要的那种感情。

    相对于结婚对象,他其实更像是把他当做一个很有安全感很可靠的哥哥。

    有时候,有些事情真的特别奇怪。

    比如,他喜欢路西野,路西野不喜欢他,韦承柏喜欢他,他又无法喜欢韦承柏。

    很多感情其实从最初就注定了,根本没有办法改变。

    他知道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有多苦,所以这一辈子,他不希望再牵连韦承柏了。

    如果能做朋友最好,如果不行,那就不如陌路。

    所以他很怕从韦承柏口中听到上辈子听到的一些话。

    好在韦承柏只看了看他的棉服,问道:“今天没穿wuyun的衣服吗?”

    “没有活动就不穿了。”江随风说。

    他一个菜鸟新人,如果天天穿着wuyun到处招摇的话,也太容易招人恨了。

    韦承柏的确很喜欢面前这个年轻人,特别喜欢。

    在酒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一种被什么击中心脏的感觉,酥酥的,木木的,一颗心跳的都比平常快一些。

    那是他活到二十五岁,从未有过的感觉。

    即便以前有过心动的对象,也没有过这种特别的感觉。

    那时候他还没想太多。

    对于成熟理智的人来讲,很少能有特别冲动的时候。

    只是后来,秦默阳跟他提了一嘴两家联姻的事情,虽然是玩笑的形式,但他知道,秦默阳对这件事是认真的。

    虽然秦默寻也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一直很喜欢他,但他当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秦默寻才多大,屁大点儿的小孩儿。

    这个念头泛起来的时候,他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江随风的脸。

    这让他意识到,也许并不是什么年龄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如果对方是这个小孩儿的话,他或许根本都不会考虑就会答应下来。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回了h市,为此还特意托人去了三九吧。

    可惜江随风已经离开了。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在几天后,他在制片人发来的电影资料中看到了江随风的脸。

    故事开始,总需要一个契机,尤其他们又不在一个城市。

    所以即便他看到资料时,wuyun已经将撤掉的资金补了进去,他还是再投了一笔钱进去。

    “我看人很准,你信不信?”韦承柏说:“这部电影上映之后,你一定能火。”

    江随风听见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和他平时的笑有点不太一样。

    身上的冷漠之意在这个笑里被一扫而空,看起来温软又柔和。

    “谢您吉言。”他笑着说。

    韦承柏没想到这样一句话就能逗他这么开心,自己也不由笑了起来。

    饭菜一点点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

    “我是想,在你红之前我们要抓住机会,”韦承柏说:“wuyun既然赞助了你服装,我们韦氏便把饰品先占住,不然你红了看不上我们就坏了。”

    他喜欢江随风,但现在还不是表白的时候,必须先采取迂回战术,一点点打动对方。

    江随风切牛排的手顿了顿,片刻后他说:“不好意思,我不戴饰品的。”

    韦承柏这才注意到,江随风身上的确一件饰品都没有。

    戒指,耳钉,项链……,甚至连围巾都没有。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只有他那个简单的背包和桌角那双折叠整齐的手套。

    “你大概刚入行,还不太懂,”韦承柏试图说服他:“如果你是素人的话,饰品戴不戴可能没有太大影响,但是作为艺人,参加各种活动时,饰品是少不了的。”

    江随风安静地听他说完,但依然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戴饰品。”

    又说:“谢谢您的好意。”

    “为什么?”韦承柏有点疑惑,大部分人会说喜欢或者不喜欢,说“不能”戴饰品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江随风抿了抿唇。

    他没法向人解释戴上饰品的感觉,就像被海藻缠绕捆绑的感觉。

    那让他窒息,恐惧,也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