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他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对他的态度,还能一次又一次的走过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像刀枪斧戟加身都没有什么关系。

    路西野什么都不知道,可以莽撞地前行,无所顾忌。

    可江随风却不行,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最后的结果,因为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如果真的喜欢的话,上辈子路西野就该喜欢他了,如果不能喜欢,那么多少次结果都会一样。

    他心里比谁都要明白。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想,如果上一世路西野能这样对他就好了。

    那样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走近他。

    即便时间很短也没有关系,燃烧过一次就够了。

    就算是毒药也没有关系,人的一生吞一次毒药也算正常。

    可是现在不行了,在经过一次生死后,那些理想主义早就离他很远了。

    他的一颗心也不再澄澈通透,早就变得浑浊不堪,伤痕累累,没有办法再往自己身上加什么东西了。

    尤其是路西野这中短暂的喜欢。

    像蜜糖一样甜,但也像毒药一样苦。

    事实上,上一世关于感情的事情,他从未怪过路西野。

    路西野不喜欢他,这并没有什么错。

    喜欢路西野的人那么多,他不可能每个人都给出回应。

    同样,也有很多人喜欢他,可他却只喜欢路西野,也无法给其他人予回应。

    正因为谁都没有错,这样的感情才更加难以找到出口。

    没有办法去恨谁,没有办法去怪谁,只能独自消磨。

    他吃过一次毒药,不想再吃一次了。

    所以,这一世张开眼睛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绝不能再在感情上招惹路西野了。

    能少看一眼就绝不多看一眼,能少碰一次面就不要多碰一次面,能晚一天认识就不要早一天认识……

    虽然他们迟早要生活在一个圈子里,不可避免地会碰面,不可避免地会有所接触……

    所以,他也曾试着对他建立免疫,他很克制也很努力,可每当自己的努力略有成效时,路西野就会跟他来一出。

    只是这次不是他招惹他了,而是他来招惹他。

    路西野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些事对他来说,该有多难。

    他看着路西野的眼睛,那些恶毒的话在胸腔里翻滚着,直到舌尖,却一句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路西野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那双修长的眸中蕴着一点浅淡的玩笑意味,而那点玩笑下面却是藏都藏不住的殷切与深情。

    他们离得那么近,那双眼中的情绪被无限放大在他眼前,没有办法逃避,更没有办法视而不见。

    他低下头去,挫败地抬脚踢在路西野腿上:“我选你妈。”

    那一脚踢得很重,路西野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江随风要走,他又很不要脸地蹲在地上抓住他的脚腕:“我妈有我爸了,你再选个?”

    这一次江随风一脚踢在了他的肩头,将他踢得向后倒在了地上。

    江随风没有停留,他拉起背包就下了车。

    “喂,”路西野追下来,不时单腿跳一下,又扒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你知道我爸妈都很不负责任吗?”

    江随风不说话,闷头往前走,甩了几次肩膀也没甩掉那人的手。

    “我妈只顾着服装设计,我爸就只顾着我妈,都丢下我不管,”路西野说:“你知道我们家饭店为什么叫望仙居吗?”

    他说着笑起来:“因为在我爸眼里我妈就是天上的神仙。”

    “关我什么事儿?”江随风忽然停下脚步。

    路西野刹不住脚,往前冲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我在感情上随我爸,为了喜欢的人做什么都可以。”

    江随风看着路西野,觉得路西野有一中极天真的残忍。

    路西野为了喜欢的人什么都可以做,其中包括从他这里汲取几个月的温暖。

    可再然后呢?

    “那你喜欢的人可真幸福。”江随风说。

    路西野笑了起来,眼睛在夜色中十分明亮,过来拉他的手腕:“江随风,我喜欢的人是你。”

    江随风点点头。

    如果现在的他不是无所依靠的江随风,而是秦家的三少爷江随风,路西野还会“喜欢”他吗?

    “路西野,”他说:“我才读高三,对感情还一知半解,不想这么早定下来。”

    又说:“你看看别人吧。”

    路西野前半句还听得很轻松,后半句就有点懵了。

    他愣了片刻,便不太高兴地说:“这中事情怎么能随便换人?”

    江随风拉了拉自己的包带,有点不自在地偏开了眼睛。

    路西野看着他的小动作,又忍不住笑了:“没关系,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不过我很有耐心,可以慢慢等你长大。”

    江随风抬眸看他,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夜色将路西野勾勒的那么俊美。

    他正含着笑意看自己,像是无限包容。

    “我可能一直都无法喜欢上你,”他说:“也或者会在中途喜欢上别的人。”

    路西野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他上前一步,将江随风抱进怀里,大手罩住他的后脑,将他摁得很紧。

    江随风眼前一片黑暗,耳中只能听到路西野略带隐忍的声音:“不要喜欢别人吧?那我该怎么办?”

    又说:“我不管,你妈已经把你许给我了。”

    江随风的眼眶隐隐地发酸,上一世他也曾想过,如果路西野没有喜欢别人的话多好。

    可路西野喜欢别人了他也一样过了下去。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会跟韦承柏在离这里很远的城市里一起生活一辈子,就算没有爱,也会配合对方对自己的爱。

    更不要说路西野还有自己喜欢的人,就算得不到,也可以找到其他足够优秀的人。

    “路西野,”他说:“你现在及时止损吧,不要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路西野放开他,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

    “你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情,”他说:“但我追求你是我的事情。”

    “还有,”过了片刻,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身上的气势也隐隐散发出来,压力迫人:“别再说什么让我放手的话,不然我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小江,”姜黄从远处小跑着过来:“怎么这么慢?大家都走了。”

    江随风看路西野一眼,淡声道:“路少刚才把腿摔了。”

    “啊?”姜黄十分有眼色地冲到路西野跟前,想要扶他,但被路西野偏头看了一眼又畏畏缩缩地退开了。

    路西野不走了,把手往江随风肩上一搭,压低声音问:“腿不是摔了吗?不扶一把?”

    姜黄识趣地跟在两人身后,看到路西野恨不得整个人都挂在江随风肩上。

    刚想到同事们提到路西野与她家小江时略带打趣的暧昧笑容,就见江随风抬脚把路西野往外踢了踢。

    姜黄:果然,传言都是假的!

    *

    剧组闷头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放个假,组里各个早就已经憋疯了。

    几人刚走到宴会厅门口,就听到笑闹声从隔音极好的房间里隐约传出来。

    服务生推开大门,大家早已各自坐好了。

    “就等你们了?”导演贺唐率先发难:“来晚的自觉罚酒三杯啊。”

    江随风笑了笑:“行。”

    见文安旁边的座位还空着,便过去坐了。

    这时门又开了,有人进来说:“也算我一个吧。”

    “师兄。”文安站了起来打招呼。

    进来的是柳喑,他比文安小,但入行却早一些,所以文安仍称呼他为师兄。

    “这么巧?今天本来想去探文安的班,结果听说有人请客,”柳喑看着路西野笑:“就顺便过来蹭顿饭。”

    “谎言”剧组一圈加起来,还真没有一个人比柳喑咖位大的,大家当即站起来表示热烈欢迎。

    路西野坐在导演和编剧旁边,柳喑先与导演贺唐以及编剧沈玉生握手,之后才和路西野握手并便顺势坐在了他的旁边。

    “我经纪人让我过来跟着沈老和贺导学习学习。”柳喑说。

    又说:“没想到路少也在这里。”

    “你们认识啊?”贺唐说:“那就不用我再介绍了。”

    柳喑之前争取过陶淮这个角色,当时黄氲佰站的很稳,虽然没能合作,但和导演编剧都算认识。

    更重要的是,公司想为他争取沈玉生的下一部戏。

    他本来也是想过来的,恰巧又听文安说路西野正在这里,所以下了戏就急忙赶过来了。

    “认识,”柳喑看着路西野笑一笑,想到之前孙唯铭将他介绍给路西野那次,仍有些意难平:“之前私下见过一面。”

    “别光顾叙旧啊?”方文峰不依不饶:“说好的一人三杯酒呢?”

    江随风一言不发,端起酒杯来,仰头喝了一杯。

    “痛快。”方文峰说:“论干脆还是我们小江行。”

    路西野看了一眼,见服务生又为江随风满上了第二杯,也站起身来:“江随风,碰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