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默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妈妈,但是让她一定要保密,不能让秦默寻知道,也不能让姑母那边的人知道。”他说:“你可能不知道,孙唯铭和江莹一直保持着不正当关系。”

    “什么?”秦默阳愣住了:“你是说姑父?”

    江随风点点头:“如果秦默寻知道这件事,孙辰乐肯定就会知道,孙唯铭那边瞒不住,江莹那边也就一样,她这个人,宁肯忍受骨肉分离换了我和秦默寻,就是为她儿子谋前程的,绝不可能甘心在最后关节功亏一篑,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会做出很疯狂的事情。”

    若是放在以前,秦默阳或许会觉得,江莹这样一只小虾小蟹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可现在他已经对江莹有了新的认识,因此极认同江随风的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江随风微微松了口气,说:“你告诉妈的时候……”

    他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委婉一点吧。”

    秦默阳的眼眶发疼,强忍住了落泪的冲动。

    他撑着头偏开脸去,低低地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的情绪平稳了些,才轻声问:“所以芳来的事情是你策划的?”

    “是。”江随风说:“包括唯一商贸失去秦氏和英克两家大客户,也是我在幕后推动的。”

    秦默阳看着江随风的眼神复杂起来,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又是担忧:“所以,默寻爆出来祝文红那件事也是你安排的?想看他们母子相残?”

    江随风愣了愣:“祝文红那件事是秦默寻爆出来的?”

    秦默阳点点头,又轻轻咳了一声,说:“阿寻他是为了对付你才这么干的。”

    江随风了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以他上辈子和秦默寻斗了好几年的经验来说,秦默寻没有这个能力,毕竟祝文红这条线隐得很深,连他自己也忽略了。

    甚至于,如果没人在背后引领的话,他可能连自己和江莹的关系都摸不着边。

    但他没说什么,只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本以为爆出祝文红这一条线就已经够狠了,没想到对方还有更狠的,竟然想到借秦默寻的手。

    妙,简直太妙了。

    只是,这是一个单纯的巧合,还是对方也知道了他们的身世?

    他想事情想的出神,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这个笑容阴冷又偏执,隐隐透出些恶毒来。

    秦默阳却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抱住了江随风,带着轻轻微的哽咽:“回头改回秦姓吧,爸和妈给你起过一个名字,和我的很像,叫默彦。”

    他说完抚了抚怀里人的头发,感觉到那人在他胸口慢慢点了点头。

    秦默阳来的时候虽然有些忐忑,但还算是翩翩佳公子,走的时候就狼狈了许多,眼眶红的厉害,临时借了江随风的墨镜罩在脸上出了大门。

    临走时,他想拍几张江随风的照片回去给他母亲看。

    江随风很配合地洗了脸,干干净净地坐在沙发上,微笑着让他拍了。

    坐回车里,他又在网上搜了不少江随风的剧照和参加活动的照片存在了相册里,又将装有江随风头发和指甲的密封袋先收起来,才驾车离开。

    两人已经商量好,先把亲子鉴定做了,然后把结果拿给顾青蓉,等顾青蓉情绪平稳下来,就由秦默阳组织一场宴会,在宴会上把江随风的身世向外界公布出来。

    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但他希望越快越好。

    *

    路西野下午开完会,又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工作不像普通的工作那样卡点,常常三餐不继,整宿整宿地熬。

    和尚迟从实验室出来时,外面的路灯亮着,连行人都已经很稀少了。

    两人换了衣服,路西野带着尚迟出去用餐。

    两人选了实验室附近的餐厅,餐桌上聊得依然是科研上的事情。

    “路少,”尚迟喝了口汤,忽然笑着抬眼:“你之前告白的那个江随风,对你好点了吗?”

    尚迟和路西野在一起,其实很少聊私事,路西野也很不喜欢和别人聊江随风。

    快乐和悲伤都是他们自己的,跟别人都没有关系。

    但今天路西野心情很好,因为尚迟的问题让他立刻想到了中午江随风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记起自己接受采访时说,希望江随风听到自己的告白后可以对自己好一点,不要一直冷眉冷眼。

    现在看来,江随风应该是听到了。

    “应该是好了一点吧。”他抬眸笑了笑:“算是迈出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万里长征?”尚迟感叹道:“那真的是很难追啊。”

    又说:“像你都追不上的人,别人肯定想都不敢想吧?”

    路西野难得地带了点调皮劲儿:“最好都不要想才好。”

    又说:“将来有机会的话,带他来和你们一起吃饭。”

    尚迟抬眸看了他一眼。

    路西野笑得眉眼璀璨,是从未有过的样子,像是对未来充满了念想以及无限美好的向往。

    两人谈到了这个话题,路西野便顺便关心了一下下属:“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有一个。”尚迟含笑说。

    “哦?”路西野抬眸看他一眼:“你平时都泡在实验室里,不像有时间可以约会。”

    “没有约会,”尚迟说:“他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路西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十分成熟地说:“你这么年轻,喜欢什么人,就要勇敢去追。”

    尚迟看他一眼,笑了起来,说:“不追了。”

    他们说着话,路西野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向尚迟点点头,道了一声抱歉,起身到窗前接电话,只留了一道修长的背影在尚迟的视线里。

    电话是余况打来的。

    “路少,”余况说:“信息已经传到江莹那边,她当场昏倒,被送到医院了。”

    路西野看向窗外,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沉,他沉默片刻,终于说了一句:“好。”

    路西野自认为人豁达,很少有人能让他心生怨恨,可唯有江莹,让他恨之入骨。

    *

    江随风得到消息,是在下了夜戏之后。

    车子刚往觅园驶了一半,他忙让司机改了道。

    夜晚的医院长廊安静沉默,长廊尽头的病房前几名医生还没有离开。

    见到江随风直奔这间病房而来,他们不约而同露出了同情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来自这群见惯生死的人,让江随风的心头不由一跳。

    “您好,”他上前一步,与最中间的医生握了握手,客气地问:“我母亲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你先去看看她。”

    江随风点点头,几步进了病房。

    江莹正躺在病床上,她的脸色苍白,目光也有些呆滞,看到他就挣扎了起来。

    “妈,”江随风靠近她一些,微微弯下腰去:“您觉得还好吗?”

    江莹扯住了他的衣角,很努力地想要坐起来,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这中场景江随风太熟悉了,虽然有些惊讶,但他却十分确定,江莹这是发病了。

    这场病来的,比上一世整整提前了两年。

    第46章 chapter 46

    “我到底是怎么了?”江莹不安地抓住江随风的衣角,像抓住了救命浮木一般,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了那只手上。

    她的嘴唇青紫,神经质地颤抖着,说出来的句子几乎让人无法顺利解读。

    江随风被她拉低了腰身,他垂眸看她,在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看到了极度的惶惑与恐惧。

    “妈。”他探手握住了她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他手心里抖得很厉害,和他的手一样冰冷。

    他把语气放的很温柔,怕她听不明白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除了我,您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江莹的手猛地一颤,瞳孔迅速被恐惧扩得极大。

    她喉口被一口气憋住,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一张脸更因缺氧而变得青紫。

    她的一生不算长也不算短,可死亡本该离她还很遥远,她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健健康康的。

    虽然芳来的事情让她焦虑失控,可也远不至于此。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竟是他的亲生儿子。

    就在今晚早些时候,她终于查到了在背后动她的那人。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人不是别人,而是她费尽心机要保护的,她的亲生儿子秦默寻。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只觉得像是有一柄巨锤锤在了脑门上,胸口憋闷眼前发黑,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便已躺在了这张病床上。

    她的身体不知怎么了,像是不再属于她,腰椎以下全部失去了知觉,无法再被她继续掌控。

    江莹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底却一片荒凉……

    秦默寻,秦默寻,那可是她的寻儿啊。

    视线里江随风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她死死盯着他,第一次想到了“报应不爽”这几个字。

    江随风垂眸看他,心情复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