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很大,罗嫣冷得合不拢嘴,她仍旧坐的很直。

    慢慢坚持不住了,她感觉眼前都有点黑,下刻就向后倒去,靠在祁憬舟怀里。

    想使力坐起来,但她浑身真的僵硬完了,一点力也用不上。

    只得这样坐。

    “对不起。”她说。

    若这个场景叫公主看到,必定会误会。

    若她能活下来,自会跪着请罪,向公主解释。

    怎么罚她都好,就是别责怪祁将军了。

    回答她的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

    越来越冷,体温开始不正常地发热,罗嫣强撑着没叫自己昏睡过去。

    一点力气也没。

    她祈祷自己能坚持过去,起码坚持到换得公主平安那刻。

    好冷,好累,好想就这么睡去。

    在半睁眼半合眼间,她看到了城墙上被劫持的公主,而在她旁边拿剑的,就是她此生恨不得亲手杀了的人。

    兴许是他们来了。

    周围瞬间骚动起来,她在喧闹声中,跟公主对视了片刻。

    公主神情悲伤,看向她时又笑了起来,面容讽刺。

    罗嫣以为,公主就能马上平安了。

    下刻,鹅黄色的身影在风中坠落,血也混进飘落的雪花里。

    满天雪地的白,鹅黄色的身影是那样明亮耀眼,令在场所有人都万分震惊。

    不要跳!

    不要!

    不!

    罗嫣睡意消散,她清晰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抹鲜活的身影摔在了雪地里。

    不!!!

    她悲痛欲绝,茫然地注视着那个地方,直到马停下,她还是没能缓过神来。

    “将军……”

    有人松开她,她看见下了马的祁憬舟,他看起来很冷静。

    甚至冷静的可怕,那样的眼神,如从地域爬上来取人命的阎王。

    罗嫣下意识出声,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她被士兵抱下去,看着祁憬舟重新上了马,他没有理会她的道歉,死死看着城墙上的敌军。

    谁也没料到姜昭昭会自尽,包括祁憬舟。

    他看似比所有人都冷静,可他颤抖的手隐在铠甲下,握着剑柄无声地提剑,马儿冲出去,双方厮杀在一块。

    火炮声,放箭声,嘶吼声,兵器相触声等不绝于耳。

    刀光火影间,祁憬舟手气剑落,狠戾又急促。

    众人看见他一身反光的银色铠甲在战火里,杀疯了不要命似地,恐怖至极。

    恨意堵上了他的耳朵,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见自己剑落下的那刻,敌人的头颅滚落以及喷涌的鲜血。

    那些血洒在他的脸上、铠甲上,剑刃上粘稠的鲜血在冰冷的天里未曾有一刻凝固。

    这是他解决战事最快速的一场,仅用了半个时辰。

    当提剑至敌军首领面前时,祁憬舟沉重地吐一口气,升起的白雾化开在雪里。

    敌军首领跟他对视,无半分慌乱,他哈哈一笑,“杀了我!能死在有名的祁将军手里不亏,况且你那美娇妻还能在黄泉路上陪我,我快活的很!”

    “来啊,杀了我!”

    女人在他这里是没地位的,他不称姜昭昭为姜国的公主,说她是祁憬舟的娇妻。

    这是在侮辱姜国,侮辱姜昭昭,侮辱他祁憬舟。

    祁憬舟看着他被姜国的士兵捆住,听他说完,良久后冷漠地开口。

    “既然如此,送你进宫做成人/彘,满足你。”

    “来人,姜国刑法伺候他,留他一条命进宫。”

    所有的都结束后,他走向了在雪地里的姜昭昭。

    生死分离,他连句话都没跟她说得上。

    那些准备好的话,表白的话,道歉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去,再也没人给他机会说出去了。

    躺在这里的人,永远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走的干脆利落,不给他一点机会,将两人的仇怨凝结在这里。

    心脏被撕裂般地痛,祁憬舟缓缓蹲在地上,只觉喘不上气,他浅浅地呼吸着,看地上的人。

    少女的脑袋下溢出大片的血沾着雪地,黑发散开,雪花打湿了她的发,额上的发泄凌乱地遮盖住她的面容。

    他拼尽全力止住颤抖的手,伸向昭昭的脸,帮她拨开发丝,露出嫩白的小脸来。

    她双眼闭上,浓密的睫毛很安静,再也不会似蝴蝶翅膀地扑闪;没了血色的双唇,也平静地合上,再也不会说出令他欢喜或者愤怒的话来。

    血滴溅在她脸上,刺目极了。

    无边的寂静,少女一脸安详地躺在雪地上,再也不会醒了。

    祁憬舟看着她,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解脱。

    她在他面前死去,还有什么是比这个还要对他残忍的惩罚吗?

    姜昭昭,你真的很自私。

    从一开始擅自招惹我,到如今的任性离我而去,留他一人孤独地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