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兰殊十分识趣,起身告辞:“皇兄先忙,臣弟去周遭转转。”

    季兰承点头,等人出去后,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莫笙,莫笙立即上前,俯身向圣上禀明了刚收到的密报。

    走出厅外,季兰殊就见左一站在门边,他抬手示意左一跟上,一面往下走一面问道:“那两人的晕船之症可好些了?”

    左一:“回王爷,属下在下晌时去看过樊公子与朱公子,两人已大好了。”

    季兰殊脚步不停,点头道:“正好本王要去逛逛,你去请他们过来,陪本王一同去。”

    左一应是,等走到二层时,立即转身。加快脚步去请人。

    季兰殊慢慢走到商船的第一层,走上了甲板。

    冬夜的寒风吹得人面皮发紧,他朝江面看去,见到不远处的画舫,不由多看了两眼。

    没一会儿功夫,左一就走到他面前,低头回禀:“主子,他们不在房中。”

    季兰殊长眉一跳,有些惊讶:“你说什么?不在?他们人呢?”

    左一将头又低了几分:“小的问了几个船上的仆从,有个船夫说他们去了不远处的画舫。”

    画舫?季兰殊一怔,片刻后脸色难看的问道:“你没听错?!”

    “那船夫说他们还问了明日起航的时辰,看样子今晚打算不回船上。”

    季兰殊的脸彻底阴沉了下来。

    亏他还想着明日要带着小樊游一游西湖!为此还舍下脸面在皇兄面前装可怜,没想到这人竟然一声不吭的跑去那等烟花之地!

    好!实在是好!

    季兰殊冷笑两声,眼中怒火翻涌不已。

    在这段时日里他深觉是自己理亏,才想出邀少年游西湖,以缓和彼此之间冷凝的气氛。

    想他季兰殊何时这般费心讨好一个人?

    樊奕简直太过于不知好歹!居然胆敢去喝花酒!

    季兰殊看向左一,冷声道:“我们也去瞧瞧那画舫是个什么所在!”

    作为王爷曾经的暗卫,左一察言观色之能十分出挑,此时见自家王爷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水,不由佩服起那小樊公子。那小樊公子明明什么都没做,也不曾对王爷示好,不过是去逛个画舫,就能让王爷气成这样,可见王爷将小樊公子看得极重。

    说不得……此人以后就是王府上的座上宾……不,是王妃也未可知!

    左一不由在心中暗暗自告诫自己,日后切不可怠慢樊公子。

    想到这,他不由轻声道:“主子,樊公子年岁尚小,许是有些好奇也说不定。”

    言下之意:樊奕懂什么?可能并不是像您猜测的那样去寻欢作乐。

    季兰殊闻言,盯着左一寒声道:“带路。”

    左一后背一凛,不敢多言,即刻快步朝前走去。

    季兰殊迈开步子,从船上走了下来,一路朝着那三艘画舫走去。

    是好奇还是别的,去看看便知!

    第44章 妄想!

    画舫内,陆荣因樊奕站在门口看他舞剑而为他喝彩,心里十分受用,与樊奕交谈之下,更是对樊奕一见如故。

    对于樊奕声称自己不善饮酒,陆荣也不觉得被下了面子,转而与他说起自己的事儿来。

    他放下酒杯,微微倾身凑近樊奕这边,颇有些苦恼的道:“过几日就是家中祖父的寿辰。祖父如今年事已高,更看重我们这些小辈的心意。他老人家已言明,送的贺礼贵不贵重他跟本不在意,只要是我们这些儿孙花了心思的,他就高兴!”

    陆荣叹了口气,接着道:“这贺礼既要让人看出十分有心意,又不能太过于寻常。可把本公子愁了几宿都睡不好觉。”

    这是想让自己帮着出主意?樊奕侧脸笑着看他。

    即使两人今晚才认识,经过这短暂的接触,樊奕就看出陆荣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且谈吐不俗。

    是樊奕欣赏的类型。

    见陆荣愁眉不展,樊奕就想起刚刚在门口见到的那潇洒剑舞,于是对陆荣道:“你刚刚那剑舞就很不错!”

    陆荣立即笑了,“那是!本公子可是从小习武!”但很快嘴角就扁了下来:“去年我就给祖父舞过一回,还寻了一方十分难得的砚台送给他老人家。”

    樊奕一听,也跟着思索起来。片刻后,他问陆荣:“你除了会舞剑,还擅长什么?”

    陆荣又端起了酒,一口喝完,才道:“于学业上,我资质一般。君子六艺,只有作画还勉强尚可。”说着,他眼睛一亮,高声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樊公子!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樊奕挑眉看他,摇头笑道:“陆公子严重了,小生只是随口提了句而已。”

    陆荣立即起身拉着樊奕走到铺着宣纸的书案边,接过姑娘递来的笔,正准备在纸上落墨时,又停住了。

    画什么好呢?

    陆荣看向站在身边的樊奕,目露纠结。

    樊奕不解的回看他,无声询问:怎么不画?

    陆荣将笔搁回笔架上,颇有些脸热。

    樊奕心中了然,于是道:“不如画苍松?古人有云:鹤算千年寿,松龄万古春。亦或:露滋三秀草,云护九如松。“

    说着拿起狼毫笔,沾了墨,直接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朱文宣与何青正与那几位公子把酒言欢,见樊奕要作画,立即放下酒杯,走了过来。

    一时间,几人都围了过来,看着樊奕下笔如游龙,不过几息功夫,宣纸上就出现了一棵挺拔的苍松。

    樊奕此时的脑海中颇为兴奋,有他今夜喝了两杯酒道缘故,更有能遇到陆荣这样品性相投的好友的欣喜。

    他心里畅快,笔下的线条飞快汇聚,渐渐形成了高山,断崖。

    整幅画一蹴而就。

    众人眼带惊叹的看着樊奕在短短时间内就画成了一幅画,正要出口赞叹,只见樊奕又提起笔,在画中的松树下,在断崖边,画了一只幼鹰,正展开幼翅,迎风飞翔。

    他笔法精湛,画风别具一格。是以樊奕刚一停笔,周围众人立即忍不住对他称赞不已。

    “好!”

    “此画寓意甚妙!”

    陆荣的好友们知晓他为寿礼之事烦心甚久,如今一见樊奕这画,其中一位公子立即拍着陆荣的肩膀道:“陆兄!这下,你便无需为寿礼之事发愁了!”他看向樊奕,笑道:“樊公子大才!可真是帮了陆兄大忙!”

    樊奕摇头笑了笑,“公子过奖了,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陆荣盯着画,眼睛都闪着亮光。他忽然转身,猛的伸手将刚刚把笔放下的樊奕抱了一下,口中直道:“自今日起!你就是我陆荣的座上之宾!”

    樊奕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回神后哭笑不得,正要将人推开,就忽然听到门口处传来一声冷喝:“你们在干什么?!”

    樊奕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住了,与众人一起看向门口。

    只见季兰殊冷着脸站在门口,眼中的不悦如有实质,直直刮向正抱着的樊奕与陆荣。

    陆荣放开了樊奕,也冷着脸看着门口这位面带不善的不速之客。他身形高大,丝毫不逊于季兰殊,此时他脸上没了爽朗的笑容,竟也颇具气势。

    朱文宣一见到楚王爷,心中很是震惊。他立即快步上前,行礼道:“季公子,您怎么来了?”

    季兰殊盯着站在原地不动的樊奕,怒极反笑:“怎么,本公子来不得?”

    朱文宣闻言,顿时额头冒汗,连忙道:“在下并无此意,早知季公子会来,我们便一同来了。”

    季兰殊不理会他,径直对樊奕命令道:“过来!”

    陆荣刚将樊奕引为知己,怎能容忍别人对樊奕呼来喝去?他微眯着眼,厉声说道:“你是何人?”

    季兰殊看也不看陆荣,看向樊奕的眼神无比阴沉。

    樊奕也看着季兰殊,心里有些不解。

    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一个墨书陪他玩乐他还嫌不够,特意上这里来寻欢?

    眼见场中气氛愈加冷凝,樊奕心中十分不耐。他向陆荣解释,“这位是季公子,与我们一样,同是从江城而来。我们下船时,并未告知于他,向来他也是担心我们,才寻到此处。如今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又向另几人行礼道:“诸位,如若有缘,来日再聚!我等先告辞了。”

    何青与他一起,朝门口走去。

    陆荣听了樊奕的一番话,对季兰殊的不虞便少了几分。又想到自己刚刚太过于兴奋,竟将樊奕抱了个满怀,又刚好让寻人而来的季公子瞧见,季公子气恼也是人之常情,顿时就觉得自己有些失礼。

    他走到季兰殊面前道:“季公子,方才是在下失礼了,望季公子海涵。”

    季兰殊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陆荣,依旧沉着脸,见樊奕走到了近前,伸手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中。随即将少年半拥着,在众人始料不及之时,转身就迈开步子下了楼。

    竟是将一干人等晾了个彻底。

    不说陆荣几人何等惊奇,就连走到楼梯口的朱文宣与何青都面露讶然。

    到底是都喝了酒,陆荣与人说了几句诸如“此人为何如此目中无人”等话,便又招呼朱文宣与何青回大厅继续推杯换盏。

    樊奕被季兰殊一手搂在腰上强行带走,一路走得磕磕绊绊,速度极快的下了画舫。

    一路上,季兰殊紧搂着少年以防他不断挣扎,一言不发的带着樊奕上了艘不起眼的船。

    樊奕初时以为这狗男人要送自己回大商船,此时见他将自己带到这艘空无一人的船上,并让他的手下左一守在船舱出口处,心下就是一沉。

    终于被放开的樊奕冷笑着问:“楚王爷这又是玩得哪一出?”

    季兰殊定定的看着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些时日的反常。

    樊奕此人,他季兰殊要定了。

    船舱中只点了一盏油灯,摇曳的微光照在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樊奕看不清季兰殊此时的表情,他只是烦透了季兰殊的纠缠不清。

    等了片刻,不见季兰殊出声,他转身就朝外走去。

    肩膀却被人用力一掰,他重心不稳,整个身体都顺着这股力道回转过来,又落入季兰殊的怀里。

    樊奕心中一惊,他抬头正要让季兰殊放开自己,却正好承接住季兰殊低头压下来的吻。

    季兰殊微偏着头,在他唇上轻轻的噬咬着,以舌描绘着他的唇型,耐心的一点一点将那柔软的双唇洇湿。

    小樊若能一直如此该多好。季兰殊感受着少年唇上的唇感,忍不住的想道。

    就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怀中,与自己温存、缠绵。

    他忍不住想更近一步,奈何樊奕紧咬着牙关,防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