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楚王爷将我带走,我们有了夫妻之实。如你所想,这孩子的父亲,是楚王爷。”

    陆荣一脸震惊的看着樊奕,口中喃喃道:“难怪你要我带你离开天津时,街上那么多官兵拿着你的画像寻人。我还想着你到底得罪了谁,连官府都惊动了,要抓你回去。原来根本不是我猜想的那样。可你既然已经是楚王爷的人,为何又要走?跟在楚王爷身边岂不是更好?还是你另有打算?”

    樊奕脸上神情淡淡,“世人皆知楚王爷风流秉性,我岂能将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情爱上?”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毅然与傲气:“更何况我还要参加春闱,凭我毕生所学,岂会考不中那区区举人?!”

    陆荣定定的看着樊奕,被他这豪言壮语所折服,不由道:“小樊好志向!”

    樊奕眼中的亮慢慢暗了下来,他道:“只是奕如今囊中羞涩,吃穿用度全靠陆兄救济。来日我的孩儿降世,还要麻烦陆兄良多,我实在是、实在是过意不去。”

    陆荣“哎”了一声,笑道:“我陆家不说大富大贵,保你几年衣食无忧还是绰绰有余的。如此,你也知我于学业上不甚精通,不如趁你在庄子这段时日,教我读书,也算是两全之计。”

    樊奕重重的点头:“奕定会倾尽所能,毫无保留的督促你上进。”

    陆荣大笑道:“一言为定!”

    第53章 樊歆

    说是要督促着陆荣在学业用功,提高他的学识,事实上樊奕根本有心无力。

    他整整孕吐了一个多月,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陆荣急得不行,找那个嘴巴甚言的大夫询问过后,于是那些适合孕期食用的补品就源源不断的从陆府搬到庄子上。

    这件事引起了陆家主的侧目。

    他不动声色的派人去庄子外转了两天,得知自家儿子在外养着的外室已经有孕在身。

    “成何体统!无媒无聘与人苟合!现下还不声不响的多了个私生子!这个逆子!他是想气死我吗!”

    陆家主一拍书案,立即就要去找陆荣算账!却被陆家主母拦了下来。

    “荣儿已及冠,若不是老爷立下让他先立业的规矩,妾身说不得早已当了祖母!如今终于开窍,是好事。老爷还是派人查一查那名姑娘的底细,若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横竖荣儿喜欢,又有了我们陆家的骨肉,就是让荣儿娶了,又有何妨?”

    陆家主怒气稍减,匀顺了气,对门外的管家冷声问道:“大少爷此时在何地?”

    管家低着头,“回老爷,大少爷在城外的庄子里。”

    陆家主额头青筋一跳,怒气又涌了上来:“去把人给我叫回来!”

    陆家主母出声道:“慢着。妾身亲自去看看!这姑娘即是有可能进我陆家门,抬举她也不算什么。”

    陆家主不想再谈论此事,气得一挥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庄子里,樊奕今日一早起来,就不再孕吐,精神好不少了,胃口也恢复如初。

    他立刻去了书房,开始教导陆荣。

    陆荣正绞尽脑汁的想着樊奕昨日给他布置的课业,见人来了,立即起身扶樊奕坐下,再接着构思策论。

    樊奕见此也不出声,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书房里十分安静,两人各坐各的,丝毫没注意到有人直奔他们而来。

    陆荣想了半天,心中才隐约冒出了点想法,遂提笔写了下来。

    写完后,递给樊奕过目:“小樊先生,您看看。”

    自从樊奕开始给陆荣授课后,他似玩笑又似敬重般唤人小先生。

    樊奕坦然受之。此时听陆荣所言,便放下手中的书,接过宣纸一看,那远山般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陆兄,你这字还需多下点功夫。”说完才认真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又细细给陆荣点评,指出不足之处。

    陆荣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看向樊奕,眼神里透着信服。

    站在窗外的陆家主母即惊又喜,她又站了片刻,才悄悄离开了。

    真是菩萨保佑!

    她那榆木疙瘩般的儿子居然还有安安静静读书习字的时候!

    只是这“外室”与她所想的不一样,虽长得妩媚可人,身穿女子装束,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男儿。

    而且她在窗外站了大半个时辰,观察到里面那两人从头到尾都十分守礼,完全没有寻常爱侣间那般蜜里调油的氛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家主母一面往外走,一面在心中疑惑。

    她走到宅子的正厅坐下,喝了口茶,才对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倚翠道:“去请大少爷过来。”

    倚翠磕头称是,不敢耽搁,立即飞快起身出去。

    樊奕刚结束了对陆荣的点评,就听见倚翠来报:“大少爷,夫人来了!请您去正厅。”

    陆荣心中一紧,立即看向樊奕,安抚的笑道:“还请小樊先生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樊奕神色有些暗淡,点点头,目送陆荣走出去。

    他坐在临窗的椅子上,出神的看向窗外白雪皑皑的院子。

    当初的决定还是鲁莽了。

    总是不断连累陆荣,如今陆家夫人都上了门,陆荣免不了又要受责罚,说不定他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

    樊奕不想再看着好友受自己所累。可他有孕在身,不宜远行。

    真是……左右为难。

    不知过了多久,倚翠又站在书房门口:“小姐,夫人又请。”

    樊奕放下手中的书,暗叹一声后,起身朝正厅走去。

    也好,只要他走了,离开这里,想来陆兄就不会再受家中责难。

    樊奕心里盘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盘缠,又细细的谋划着怎么样赚钱。

    他一个人倒无所谓,只是现在有了宝宝,不得不多为自己日后的生活作打算。

    很快走到正厅,樊奕匆匆一瞥,只见到一位穿着素雅,气质雍容的美妇人坐在上首。

    他立刻低头,面上却是一副娇羞姿态,对陆夫人行了福礼:“妾身樊氏,见过陆夫人。”

    陆夫人闻言立即挑高了眉毛,不由细细的打量眼前这个人,刚刚在书房外,她看不清这人的长相,现在可算是看清了全貌。

    如若不是自己听了自家儿子的墙角,怕是她也不会想到眼前高挑的美人是个男人。

    还是个怀着身孕的哥儿。

    陆荣见母亲迟迟不出声,小樊到现在都还半蹲着身子,于是出声提醒:“娘,您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儿赏雪景?”

    陆夫人这才从回来神,摆手让樊奕起身,对着陆荣语气严厉的道:“你父亲正因你的事生气,荣儿,听话娘的话,跟娘先回家。”

    陆荣点头应好,扶着母亲慢慢走了出去,两人自始至终都没理会樊奕。

    陆荣想着让母亲尽快离开,不好再与樊奕多说。

    直到上了回陆府的马车,陆夫人才板着脸对陆荣说:“还不快将事情原委如实道来!”

    陆荣惊愕的瞪大眼,“娘亲……你,你都知道了?”

    陆夫人哼笑:“在没见过你这位‘外室’之前,娘还真以为你糊涂至此。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陆荣立时支支吾吾起来,等了片刻,见娘亲依旧冷冷道盯着自己,于是道:“等回到家了,孩儿再与娘亲详谈。”

    一回到陆府,陆荣还将父亲请道书房,亲手给二人奉茶。看着他们眼中的恨铁不成钢,陆荣摸了摸鼻子,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双亲。

    末了还道:“小樊学问很好,孩儿这些时日跟着他读书,收益良多。还请父亲,母亲宽解一二,莫再生孩儿的气。”

    陆家主哼了一声,“即如此,你还说什么是‘外室’,简直是自毁名声!”

    “父亲所言极是!孩儿下次定不会如此!”

    陆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暗想此事已过了明路,心中的担忧总算是过去了。

    陆夫人则慈爱的看向他,笑道:“不过是多养个人,瞧瞧你这小心谨慎的模样。既然你决定要跟着人读书,娘不反对,只盼你是真的一心向学,来日考个功名回来。”

    陆荣点头,“定不负母亲所愿!”

    翌日,陆荣又去了庄子,见樊奕正在打包行李,不由奇道:“小樊先生这是要出门吗?”樊奕一脸惭愧,“这段时日,给陆兄添了不少麻烦,奕也该告辞了。”

    陆荣连忙将樊奕手中的东西拿了过来,告诉他:“我已对家里言明,他们知晓你的身份,并十分赞同我跟着你读书,你啊,就安心住下吧!”

    没了后顾之忧,此后,他断了与一帮酒肉朋友的联系,往庄子上跑得更勤,有时读书读累了,甚至直接在庄子里住下。

    春去夏来。

    樊奕的肚子已经显怀,身子变得笨重。索性他胃口好,时常围着院子走圈,倒也没病没灾,整个人胖了许多,脸颊却时常红润,明显气色上佳。

    在刮起第一缕秋风之时,樊奕就感觉到力不从心,夜里时常腿肚抽筋,双脚全肿了。

    陆家见他怀的月份大,立刻又派了稳婆前来伺候。

    这样夜不能寐的日子并没有熬多久。

    在中秋之际,他终于顺利诞下宝宝,是位十分精神的小公子,一落地,就哭的震天响。

    樊奕看着宝宝,一瞬间热泪盈眶。

    他的娇儿,于万家团圆之时降生,陪伴在他的身旁。

    樊奕浑身无力,却依旧伸出手,将他的娇儿抱进怀里。

    好孩子,爹爹为你取名:樊歆。

    《国语、周语下》有云——以言德于民,民歆而德之,则归心焉。

    我的娇儿,我的小樊歆。

    愿你健康无忧,品德兼备,并远离苦难,来日长成谦谦君子,快意潇洒。

    第54章 出手

    江城。

    隆冬时节,大雪纷飞。

    楚王府兰仪园里的八角湖心亭中,季兰殊坐在铺着厚实垫子的石椅上,以手撑着着石桌,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而后透过挡风帷幔看向已被冻住的湖面,怔怔出神。

    石桌上摆着一副画。画里,一位妇人怀中抱着个小小的孩子,满脸慈爱看着那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