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方妈妈。”

    芍药先是行了一礼。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氏见她如此谦恭,也忙挂上一副笑脸,指着靠窗的交椅。

    “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坐吧。”

    虽然都是婢子出身,但是方氏比芍药长一辈,再加上自己有求于她,所以芍药只坐了个椅子边。

    “听闻九公主也在这白云观,我家公主有些好奇,都是姐妹,来了不妨打个招呼。许久未见,也有些想念了。”

    皇家的那点事,瞒得住谁也瞒不过华真道人,所以方氏微微一笑,也不说穿。

    “九公主昨日才来,为的是给丽妃做法事,旁人也不好打扰。明日法事结束,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

    芍药一直跟在归芙身边,也是很得意。自来只有别人让着她,没有她躲着别人的道理。听了这话,她面上先有些挂不住了。

    “竟是不知九公主如今这般尊贵。”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引得方氏很是看了她几眼。

    “这是自然,前朝已破,公主已经算不得公主了。倒是阿苼,得了皇帝的眼,恐怕不日就要册封了。”

    芍药闻言,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们……”

    芍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方氏微微一下,把茶碗送到嘴边轻啜一口。

    “宫中的事,我也不好打听。不过就是前日阿苼过来自己说的。他们二人本就有情,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芍药知道自己再打听不出什么,单着消息,就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她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方氏也不留她,只给她送到院门口。

    没一会儿,华真道人自后山回来,见院门开着,就看向方氏。

    “有客?”

    “算不得客,从前十公主身边的侍女,来打探消息。”

    华真道人微微一笑,抬脚走了进去。

    “那归芙就是个不省心的玩意,哪里都得有她。真是不嫌自己碍眼。”

    华真道人在白云观住久了,行事说话越发随性。众人听见,也并不惊讶。

    归苼在屋中小睡,恍惚间又回到了归香殿。她太记得这里的熏香,檀香味中,总混着莫名的甜腻。

    池温自外面走进来,略带了些酒气。天色已晚,她早已安睡,此时听见动静,忍不住抱着锦被缩进床边。

    他每次过来,仿佛都不知道温柔为何物。

    他的脚步越来越近,归苼越发想逃。可是内殿就这么大,她又能去哪儿。她的心越跳越快,简直快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还睡呢?天都要黑了。”

    熟悉的声音把归苼从梦中解救出来,她睁开眼,落日的余晖从窗子招进来,满室昏黄。池温穿着一身常服立在她床前,笑眯眯地看着她。

    归苼一瞬间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你?”

    说话间,归苼坐了起身,池温递了个茶杯过去。

    “不想饮茶。”

    归苼嘟着嘴,声音娇滴滴的。

    池温笑了起来,抬手敲了她额头一下。

    “怎么睡醒了鼻子也不灵了?你闻闻,可是清茶的味道?”

    “是木樨清露。”抿了一口便笑了。她午睡醒来,是必须要喝甜的。

    池温坐到床边,抬手把归苼散落在面颊两侧的头发抿了过去。

    “今日中元节,醒醒盹儿换了衣裳我带你去金陵城玩。”

    归苼握着杯子,眼前一亮。

    金陵城的中元节,热闹程度不亚于上元节,秦淮河边,挤满了放河灯的人。还有小贩出来摆摊,全都是小吃。

    “真的?”归苼有些不相信。池温现在已是新帝,出入宫禁,恐怕没那么自由。

    “自然,”池温像是看透了归苼的想法,面上露出得意的笑,“我带了一众侍卫,让他们藏在人群中。更主要的,是现在连御史都还未设,谁还能管得了我?”

    池温说着话的时候,神采飞扬。归苼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十来岁的惨绿少年,张扬得意。

    归苼下床,略微梳洗打扮一下,便跟着池温从白云观的后门往下山走。

    “池哥哥,我都好久没去城里玩了。”

    归苼的声音软软糯糯,听起来甜丝丝的。

    “今日就多玩一会儿。横竖我已经跟观主说了,后门给你留着。这一路又是官道,马车直接到门口就好。”

    “你想到最周到了。”

    归苼一路雀跃,跟着池温出了大门。

    这时,一个小小的院落的门忽然打开了,露出归芙那张秀美的脸。

    “这个贱人!”

    归芙暗骂了一句,手中的帕子拧得紧紧的。

    她本以为金陵城破,归苼作为未出嫁的公主,没有内侍省准备的嫁妆,过得会无比凄凉。万没想到,她竟然被池温如此善待。

    “公主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