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晚餐做的差不多,保姆王妈让大家到餐厅用餐。

    用餐期间,傅父傅母两人用公筷不停为他添菜,傅衡也偶尔为他倒饮料,对他的照顾简直无微不至。

    沈秋羽越吃越觉得自己好像个不能自理的病患,他忙制止傅母夹菜的举动,表示自己来就可以。

    傅母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上头,歉意地笑了笑,接下来任由沈秋羽自己夹菜,没有再插手。

    沈秋羽看了眼傅衡旁边空座,疑惑问:“傅臻今天不在么?”

    闻言。

    傅母怔愣瞬息。

    傅父也微微滞住手里的竹筷。

    沈秋羽敏锐察觉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抬眸看向傅母和傅父。

    傅母轻声道:“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在疗养院休养。”

    傅衡给沈秋羽夹来羊排,“不用担心,等他休养好身体,就会回来。”

    沈秋羽点头,没有追问。

    他心底大概清楚,傅臻身体不好,应该是跟沈安患有一样的遗传病。

    晚餐结束得很快。

    傅母高兴地拉着沈秋羽翻看不少相册,大多数是原主幼时照片,全部塑封过,但依然有少部分有侵蚀的痕迹。

    傅母拿着照片回忆道:“如果你当年没有被换走,我们一家也不至于……”

    她尾音哽咽,没有说下去。

    沈秋羽轻手拍着傅母肩膀,安慰着她。

    看完照片后,傅母试探着问:“秋羽,今晚要不要在家住?”

    傅父也期待地看过来。

    沈秋羽犹豫片刻,摇头说:“爷爷身体不好,我先在老院子那边陪陪他吧。”

    两人虽有遗憾,但儿子尚在南城,也不怕见不到,便没有强求。

    傅衡送沈秋羽回傅老爷子的旧宅。

    回去高速车少,他们下高速走土路,不到四十分钟就到宅院门口。

    沈秋羽解开安全带要下车时。

    傅衡倏然出声喊住他。

    沈秋羽又坐回来,等着傅衡说话。

    傅衡打开车门站出去。

    他倚着车门,拿出中控台上的一包香烟,手指掸了掸,熟练抽出一根。

    “介意我抽支烟么?”

    傅衡问。

    沈秋羽说不介意。

    傅衡点燃夹在指间,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去,眉宇间郁色很浓。

    他转头看另一侧站出来的沈秋羽。

    傅衡问道:“秋羽,你是不是很介意傅臻用了你的名字?”

    沈秋羽摇头,“不会。”

    这名字真正的主人不是他。

    傅衡轻轻掸去烟灰,沉着声慢慢道:“你或许不知道,我们曾经差点就没有母亲了。”

    沈秋羽一愣。

    傅衡吞吐香烟,眸色沾染一抹凉意。

    “在你最初被绑架时,她就有情绪不稳定的预兆,但她什么也没说,自己独自扛下来,当时全家人和警察跟绑匪周旋,整整半个月,没有你的音讯,绑匪也不肯让我们听你的声音,我们根本不知道你那时候是否还活着。”

    “后来千辛万苦解救你,全家人围着救回来的婴儿转,只有她发现不对劲,认为那不是你,但我们没有人相信,直到血检查出先天性遗传病,确认那不是你。”

    “我们再回头找你,时间过去太久,已经没有任何线索,连绑匪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你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失踪,再也找不到。”

    “她情绪也压到零界点,崩溃了……”

    沈秋羽微微咬住下唇,“是抑郁症?”

    傅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良久,他默然点头。

    傅衡将那支香烟捻灭,“我们别无他法,只能让那孩子继续冒充你,我们已经失去一个你,怎么能再失去她。”

    傅衡点燃第二支香烟,那点猩红在夜风中晃动,伴随着香烟白雾。

    “我说这些,不是希望你原谅我,原谅爸,只是希望你不要怪她。”

    “她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沈秋羽颔首,“我明白。”

    夏夜冷风拂过,沈秋羽轻轻抬手挡住眼睛,压下眼角湿润。

    他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所有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只是不包括他的妈妈。

    他多希望,傅伯母是自己真正的母亲。

    哪怕一天也好。

    至少……有人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秋崽:希望有人爱我

    顾戳戳:(抱住.jpg)

    第78章 78

    沈秋羽在南城一直留到八月,期间沈安暑假过来看过他,他也陪沈安在南城周边有名景区逛了逛。

    沈安学习能力很强,先前班主任特意来电跟他沟通过,按照沈安如今进度,很快能跟上班里同学,如果再努努力,进重点高中问题不大。

    沈秋羽看得出来沈安很依赖他,但他不想让沈安一味依靠自己,沈安如果能独立自强,那样对他才最好的。

    于是沈秋羽果断给他报了三个补习班。

    沈安:“???”

    尽管这样,沈安依然忙中偷闲,眼巴巴跑来南城找他哥。

    沈秋羽只好带着他去景点,不过七八月暑假的高温天气,两人也没多少地方可去,接连两天,他俩都在景点最凉快的地方啃冰棍。

    这天也不例外。

    沈安乖巧坐沈秋羽旁边,安安静静啃冰棍,时不时看他哥一眼。

    沈秋羽偏头看他,“有事就说。”

    沈安放下冰棍,轻轻喊了声“哥哥”,又不说话了。

    沈秋羽:“?”

    空气燥热。

    冰棍融化着滴落糖汁。

    沈安低头看着地下那滩洇湿痕迹,低落道:“哥哥,你会不要我么?”

    沈秋羽啃冰棍的动作顿住。

    沈安踌躇着说:“他们都说你找到亲生父母,就会甩掉我这个拖油瓶,是——”

    纤细修长的手突然摁在他头上,大力搓搓他头发,揉得乱成鸡窝,最后移到他脑门狠狠弹了下。

    “胡说八道,谁这么跟你说的?”

    沈安沉默着摇摇头。

    沈秋羽大抵也猜得出来,恐怕是他们隔壁住的那几个大妈,这几人成天没事做,喜欢扒别人家的八卦说事。

    看来得尽快让沈安住进新家,但通风透气需要一段时间。

    沈秋羽知道沈安性格敏感,没有安全感,便坐过去把少年肩膀给揽住,“我丢掉谁也不会丢掉我家小安的,这么聪明又会做饭的弟弟,傻子才要丢掉,我还等着你以后好好孝顺我呐。”

    沈安:“……”

    沈安无语地看着自家嬉皮笑脸的哥哥。

    沈秋羽又揉了把他脑袋,说:“别成天想这像那,你如果时间多,不如多做几张卷子,实在很闲,我再给你报个班。”

    沈秋羽顿觉这番话真是惊人耳熟。

    他仔细一想,好家伙,这不是以前陆谦最常对他说的么,人果然活着活着,就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沈安拨开他哥搭在肩膀的胳膊,求饶道:“哥哥,你放过我吧,别报班了,再报我真得累死。”

    沈秋羽哈哈直笑,笑得前仰后翻。

    沈安真是越来越觉得他哥比他还幼稚。

    时间不早。

    沈秋羽带着沈安离开景区。

    两人刚从正门出去,后背一百米远的地方,厉北野和阿辉从缆车下来,厉北野无意间往景区出口瞥过。

    景区出口一道清瘦人影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