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时妈妈刚打包好给柏夜息的夜宵,闻声也道。

    “住下也好,还省得来回跑。”

    她笑着说。

    “在医院这两天,有小柏在,小柠睡得都特别安稳……”

    “哐。”

    门口传来一声冷冷的脆响。

    时弈抱着手臂站在门边,钥匙磕在门框上,发出了那声轻响。

    “我车就在院子里。”

    时弈面无表情地看向柏夜息。

    “收拾好了吗?我送你。”

    第15章 015

    柏夜息最后还是离开了,没有夜宿。

    不过他并未上时大少的车,而是选择了自己坐公交。

    时弈原本还打算多礼让一下。

    他有心想要查探这人的底细。

    但接踵的工作计划,最终还是让时弈放弃了送人的打算。

    毕竟他向来也并不清闲。

    相较之下,出院回家后的时清柠倒是有了好一段的休息时间。

    他现在被勒令不许劳累,自己也长了教训,便花了更多时间在其他事情。

    德鑫医院涉嫌非法采集血液的消息被曝光出来,没多久,他们还被追查出了更多的相关事件。

    除了非法抽血,德鑫医院还涉及院内员工的医疗从业证书不全等各种违规行为。

    事件曝光当天,德鑫医院被查封。

    一周后,德鑫就被彻底关停了。

    海城的德鑫医院得到了迅速的处理,但就像那天院长现场叫嚣的那样,德鑫其实是一家全国连锁医院。

    它虽然出了事,却不好被彻底清查。

    毕竟普通案件和跨省办案的操作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德鑫的事在舆论上也没有引起什么水花,似乎是燕城的总部公司出了手,消息基本都被压了下去。

    这个结果,其实时清柠在得知德鑫的具体违规行为的时候,就猜到了大半。

    时清柠原本以为柏夜息的事并不算个例,德鑫医院或许在成规模地组织非法抽血,私下运营一整条产业链之类的事。

    但不知是受害者真的不多,还是产业大本营不在海城,德鑫并未被查出大规模的非法血液交易,反倒是一些医疗经营方面的违规比较明显。

    这样一来,就很难取得公众舆论的关注了。

    事情只在海城医疗行业内沸沸扬扬地传了几天,并未出圈。

    时清柠也依旧没能据此找到安家的消息。

    德鑫医院不是专门的非法地下抽血点,连锁医院又遍布全国。

    这使得寻找安家又变成了大海捞针,毫无针对性。

    时清柠猜测,安家可能只是参与了投资德鑫的不知名股东之一。

    又或者安家根本就只是去过德鑫医院,发现这里比公立医院查得松,才会让身在海城的柏夜息去了同一家连锁。

    看着这些消息,时清柠忍不住小声叹气。

    他也没想到。

    安家怎么就这么难找?

    找不到可能伤人的安家,时清柠就只能看好柏夜息。

    好在几天下来,两人的生活一直相当安宁。

    时清柠的家教和钢琴课都被缩减成了隔天一次,每次只上一个小时。

    其余时间则被用作了一些比较清闲的活动。

    柏夜息虽然话很少,但时清柠和他相处时却完全没有觉得枯燥。

    有时候他们在琴房就能待一整天,两人还在花房里一起种了一排花花草草。

    最早种下的柠檬薄荷,已然悄悄发出了嫩芽。

    时家什么都不缺,多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时清柠还借着自己想要的理由添了一些共用的东西。

    之前定做的钢琴琴凳送了过来,椴木的琴凳光泽温润,弧度优美,单看外形都很高端。

    不过时清柠看着琴凳上的花纹,还是沉思了好一会儿。

    “我记得当时定了两种图案。”

    他和温其说。

    “薄荷和柠檬枝。”

    “对,好看吗?”电话那边的温其兴致勃勃,“他们家审美一向不错,听说纹样还是特意找知名画家精心设计的。”

    时清柠沉默了一下:“……好看是好看。”

    “可是它们为什么,缠在了一起?”

    时清柠的本意是为柏夜息定一把琴凳,因此才选了薄荷图案。

    现在的确是有薄荷……但好像总和预想中的有些差别。

    柠檬枝修长柔韧,薄荷叶缠绵缱绻。这纹样确实好看,堪比艺术品。

    就是好像有点……太过亲密。

    不过柏夜息本人似乎对这个纹样很是喜欢,调节琴凳的高度时,时清柠还看见他将手覆在那花纹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柏夜息的手指苍劲而修长,不知道是不是时清柠看他弹琴看多了。

    总觉得他连碰触木椅都像是在爱抚。

    直到柏夜息坐好开始弹琴,时清柠才渐渐收回了对其他事情的分心关注。

    琴声悠扬,少有的冬日阳光落入房间如水波般流淌。

    时清柠在温暖的日光下听着人弹奏。

    日子仿佛已经像这样安然地走过了许久。

    *

    柏夜息每晚会回去休息,不过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时清柠这里。

    两人会一起用餐,次数多了,时清柠也渐渐发现了一点端倪。

    时夫人和时弈平日都很忙,时清柠手术完情况好了一些之后,他们就没再每天赶回来监督人用餐。

    餐桌上只剩时清柠和柏夜息两个人。

    有意观察过几次后,时清柠终于忍不住开口。

    “薄荷,”他问,“你是在数着热量吃东西吗?”

    时清柠对吃饭这件事会比其他人费心很多,这不是因为他要像那些减肥的人一样控制总热量,而是因为先心病人的饮食有很多禁忌。

    糖不能过量,酸和辣刺激性太强,哪怕是普通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一碗牛肉面,时清柠也只能少量地尝一口。

    因为油太多。

    日子久了,时清柠对食物的量度自然会很敏感。

    所以他很快就发现了柏夜息的不同。

    “上次体检,医生说你的口腔和消化系统都没有病症。”

    时清柠说。

    “你为什么吃这么少呀?”

    时清柠发现柏夜息和自己的吃饭方式非常像,每个种类的分量都偏少,而且相当精准。

    但时清柠这么吃是因为常年多病,习惯了饮食的严格规定。

    而且他挑食,胃口也小。

    即使现在痊愈了,时清柠只要吃得一点不舒服就会吐。

    所以才会连时妈妈也没办法强行纠正他。

    可是柏夜息又没有生病。

    他为什么会这样?

    柏夜息神色无波,说。

    “习惯了。”

    时清柠看了一眼对方的餐盘,亮白的餐碟光洁如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除了旁边米饭碗里有一片火腿。

    “可是你这样吃得太少了。”时清柠说。

    不只是少。

    还很……奇怪。

    正常人都会有自己的饮食喜好,挑食如时清柠也会偏爱清甜口味。

    而时家请的阿姨厨艺很好,人又细心,她会主动了解每个人的口味,不同人用餐时就会准备不同的菜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