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清柠不由加快了脚步,穿过人群,朝柏夜息的方向走去。

    时清柠在找人的时候,也有人在找他。

    但因为时清柠走得太急,一下台就失去了踪迹,找他的人在会场里巡视了几圈,却还是无功而返。

    帮忙找人的那个率先泄了气。

    “我说庞少,你干吗非得找他啊,真是的,从刚刚到现在都盯了那么久了,就是找不到单独相处的机会啊!”

    “嘘。”庞辉皱紧了眉,他也完全没能找到时清柠的踪影,“小点声。”

    “不行,你不说我就不帮你找了。”

    朋友抱怨道。

    “那边刚上来饮料,我正想去拿呢,好不容易能喝个痛快,平时家里都不让碰。”

    “还喝,胖死你得了!”

    庞辉低咒着,没办法,只能把人拉到了一旁。

    “你跟我过来。”

    两人经过大厅的壁挂音箱,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开放式阳台上。

    庞辉还特意关好落地窗,拉严了窗帘,和会场隔离开来。

    这边特意做过隔音,阳台上聊天的声音不会被会场里的人听见。

    朋友见庞辉这么郑重其事,不由更好奇了。

    “干吗这么神神秘秘的,你真看上那个时二少了?你以前不都交的女朋友吗?”

    “哦——”

    朋友不怀好意地拖长音,用胳膊肘捣了下对方。

    “是不是看人长得好看,颜控的老毛病又犯了?”

    庞辉甩开他的手,顿了顿。

    “他是长得挺好看。”

    “不过我不是因为看脸,这是我家里吩咐的。”

    庞辉道。

    “我们家要和时家合作,我要是能拿下他,进展能快得多。”

    “呦,”朋友说,“敢情这回是庞少牺牲了色相啊。”

    庞辉冷哼:“要不然呢,你真以为我想当同性恋?”

    “那个时二少,也就一张脸能看,刚被一个简任耍得团团转,转头又包了一个小白脸。就他这种恋爱脑,能做成什么?”

    朋友好奇:“小白脸?”

    “就那个长头发的男的,你没看到吗?刚刚还从我们身边过去了。”

    庞辉嗤笑了一声。

    “要我看,那个时二少才是颜控,还专挑一个类型的长相。”

    他扬了扬下巴。

    “你没看出来吗?我今天模仿的就是那个简任的风格。”

    “只要有机会和人单独相处,这事肯定手到擒来——”

    庞辉的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哐啷!!”

    庞辉和朋友都被吓了一跳,他们转头,就看见窗帘正被人猛地用力拉开。

    “谁?!”

    庞辉厉喝一声,已经是动了怒。

    谁这么大胆,偷听还这么明目张胆?

    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完全僵在了脸上。

    “爸……爸?!”

    只见窗帘后,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正是庞大龙。

    “你在瞎说什么?!”

    庞大龙的暴喝比儿子的声音大得多,旁边的朋友直接被吓得抖了一下。

    庞辉也忙收敛了语气:“怎么了……”

    刚说出这几个字,庞辉忽然变了脸色。

    因为他清楚地听见,随着自己的话音出口,会场里面正即时地回荡着他的声音。

    “怎么了……”

    庞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透过大开的落地窗,他清楚地看到会场里所有人,正齐刷刷地望着这边。

    望着他们。

    没等反应过来,庞辉已经被庞大龙一脚踹倒,胳膊被反拧过去,随即背上的什么东西就被摘了下去。

    庞辉根本不敢去想,可是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反应,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庞大龙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刚从庞辉身上摘下来的。

    无线麦克风。

    “你,你这个——”

    庞大龙气得手都在抖,说完半句才意识到音箱还在传声,匆忙将麦克风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上去。

    “吱噫——!!”

    会场内的音箱中发出一道扭曲的声响,直到麦克风被彻底踩碎,才终于没了杂音。

    庞辉已经没有再被压制,可他却瘫坐在地,根本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庞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小心地拉上窗帘在隔音的阳台和人说话,却会因为无线麦克风别在身上忘了摘,路过音箱时无意连上了蓝牙,导致聊天被全场人听得清清楚楚。

    现场扩音,大喇叭广播。

    庞辉和朋友都被吓到失声,这一方阳台上只剩下庞大龙“呼哧呼哧”的粗喘声。

    会场内同样鸦雀无声。

    直到一道脚步声传来,一个冷峻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是时弈。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庞家父子,神色冷厉,有如冰封。

    偏偏时弈说话还很客气。

    “多谢庞家对我们的抬爱。”

    在场的很多人却都觉得,时弈说“多谢抬爱”的样子,很像是在问。

    你想埋在哪儿?

    前些日子时弈当场把简任扔进海景缸的消息还传得热闹,庞大龙不敢托大,他知道时弈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庞大龙赶紧把瘫软的儿子从地上硬生生拖拽起来,一边强挤出微笑,一边赶紧带着儿子告了辞。

    庞辉的腿太软,撑不住,被拖着走到一半,还不慎被绊了一下。

    在避开的人群中间,庞辉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上,还差点压到了旁边一位女士的礼服裙摆。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这意外插曲发生得太过突然,连经验老到的宴会主持人都花了好一阵功夫,才勉强把场子热了回来。

    不过到场众人都是人精,大家表面上也不会显得太僵硬,依旧处变不惊。

    至于内心对庞家父子作何想法。

    就不得而知了。

    会场的一侧,好不容易找到柏夜息的时清柠,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庞辉的整段话。

    他垂下长睫,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视线还落在眼前男生的身上。

    男生忽然伸手,探向了他的耳侧。

    时清柠下意识地偏了下头。

    他的耳朵很敏感,根本经不住碰。

    上次复健时医生教他按摩耳垂穴道,才刚抬手给人指了一下,就把时清柠激得半张脸都红透了,白皙的后颈都烧了起来。

    所以哪怕面前是柏夜息,时清柠也本能地躲了一下。

    但柏夜息并没有碰到他的耳朵。

    那长指落下来,只是轻轻贴在了时清柠的耳后。

    微凉的体温让时清柠颤了一下,但没有激起他太过失态的反应。

    虽然没有站在大厅中间,但因为刚刚那场闹剧,四周若有似无投向时清柠的目光并不在少数。

    柏夜息的手指在时清柠耳后贴了片刻,才收回去。

    “心跳稍稍有些快。”

    柏夜息声音低冷,垂眼看着他。

    “有不舒服吗?”

    时清柠眼睫眨了眨,慢了半拍才想起摇头。

    “没有。”

    柏夜息仍在看着人,墨绿色的眼眸深沉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