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柏夜息来得行迹匆匆,今天考完后他虽然没有走,却也一直在看手机发消息。

    男生好像始终在忙碌着什么。

    时清柠没有问。

    他之前说过“最后问一次”,就真的把那次当成了最后,之后绝口没有再提。

    时清柠也一直在看手机。

    他什么都看,海城快讯,澳岛秘闻。新闻里仍然在铺天盖地地报道着柏家的动向,一向低调的柏家素来注重家人隐私的保护,这次柏林文却主动公开,动作频频,怎么能不吸引外界的关注?

    而且,就柏林文这个人来说,哪怕他藏着不露面,有关他的各种花边小道消息也从来没有消停过。

    柏老爷子共有三个儿子,大儿子稳重,二儿子聪颖,小儿子跋扈。一直以来,柏家最惹人关注的都是柏三公子柏林骋,毕竟这位公子爷年轻时就颇为气盛,没少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直到近些年才收敛了一些。

    不够私下里,柏家的大公子柏林文也少不了被小报各种编排。

    柏林文和二弟只差两岁,两兄弟基本可以算是一同长大,本是兄友弟恭,该谱写出一篇相互扶携的佳话,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甚至可以说,柏林文始终生活在他弟弟弟的阴影之下。

    因为他的二弟、柏老爷子的二儿子,柏林晚,实在是太聪明又太过耀眼了。

    时清柠看过不少柏家的报道,他发现这位二公子罕少露面,连公开的照片都少有几张,但仅从流传出的几个逸闻小段,也能展露出这位的聪颖至极。

    更遑论现在,柏家的支柱产业已然有大半,被柏老爷子直接交由了二儿子打理。

    显然,小说里柏夜息在投资和金融业所展露出的惊人天赋,正是遗传自他的生父。

    柏二公子惊才绝艳、倍受称赞,而相应的,明明年长两岁、身为大哥的柏林文就显得颇有些黯然。

    并不是柏林文有多么愚笨,只是与二弟相比,他输了太多。

    皓月当空皎皎,又有多少人会在意萤虫之亮?

    虽然柏二公子素来行事低调,但澳岛内从不缺少对柏家的关注,柏林文从小就是在这种和二弟的比较中长大,很难说他自己会是何种滋味。

    而在成年成家之后,柏林文又一直没能得来子嗣。

    直到柏林晚和柏林骋相继有了后代,身为大哥的柏林文仍然一直没有儿女。

    最终还是他过继了一位养子,柏洛。

    最近这一次,柏二少的身份被公开,虽然被叫做二少,但真要论起来,他才是柏老爷子真真正正的嫡长孙。

    嫡长孙。

    这个身份可是金贵得很。

    与内地当下的风气不同,澳岛更为传统守旧,对血脉嫡次极为看重,也正因此,这一次柏二少的身份公开才引来了那么多的关注。

    而让公众更没想到的是,柏林文对这位侄儿的态度居然如此亲厚。

    新闻上还在列数,近来,柏林文花了极大手笔为侄子购置礼物。起先还有消息在揣测,说这位大伯是不是想用钱把柏二少留在海城,防止他回澳岛争势。

    然而第二天新报道又大排面摆出来,柏林文斥巨资在澳岛为侄子兴修住所,二人交谈亲密无间。

    一时间,连那些小报也纷纷改了口风。

    惊叹这叔侄两位的确投缘。

    与此同时,柏林文和侄子的相处也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媒体们对柏洛的议论揣测。

    对这位脾气不好的柏家养子,各家媒体之前原本就少有几句好话,现下就更是明里暗里,各种冷嘲热讽。

    毕竟柏洛已经快二十岁,却毫无成绩,平白占了一个“大少”的身份,只是徒添笑话。

    时清柠回想了一下,那天他见到的柏洛。

    那个吊梢眼的年轻人,面相的确有些压抑刻薄。

    不像是正常家庭里顺遂长大的模样。

    时清柠正翻着报道,忽然听见身旁男生低声说了一句。

    “我去打个电话。”

    说完,柏夜息便起身出去了。

    时清柠一路看着男生的背影,直到那清瘦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哎,柏神怎么走了?”

    宋谦谦好奇,听时清柠说他去打电话后,便拍了下桌子。

    “那让小时来!”

    同学附和点头:“对,小时来肯定也比李飞强。”

    旁边一个m字发际线的男生顿时委屈起来:“干嘛!我讲的故事明明很经典好不好?”

    同学们嫌弃:“起来吧,就你那老掉牙!”

    时清柠疑惑:“我来什么?”

    几个同学顿时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来讲个恐怖故事吧?”

    时清柠这才知道,在他刚刚走神看新闻的时候,大家的话题已经从vr聊到了恐怖故事上。

    在学校里聚众讲鬼故事,绝对是高中生必经事项之一。

    正好四周的其他同学也都被吸引了过来,大家商量之后,还特意去关掉了教室里右前方这一角的吊灯。

    在暗淡的光线之下听恐怖故事,那才叫真正的有感觉。

    可惜氛围营造好了,故事却不尽如人意。

    自称“海城单田芳”的李飞才刚开口讲了没几句,就被人堵回去了。

    “哎呀,又是笔仙?”

    “怎么还是老一套啊,你不用讲我都猜出来了,又是老三样对不对?长发大女鬼,流血水龙头,废弃教学楼——”

    而且李飞还有一个最让人难以忍受的问题。

    “大哥,你能不能不要用评书的语气讲鬼故事啊?”宋谦谦无语。

    “真的,我怕了,我真怕你下一句就是那厮手持两把宣花板斧,一斧把笔仙劈成了两半!”

    宋谦谦把最后一句学得惟妙惟肖,惹得大家直接笑成了一团。

    为了不让仅有的一点良好气氛被消灭殆尽,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李飞强行按了回去。

    可是没了李飞,其他人一时也很难想出新鲜的故事来。

    恐怖灵异,不就那老几样吗?

    因此大家纷纷寻找着新目标,最后才把主意打到了时清柠身上。

    “小时之前没参加过这灵异故事会,现在讲个肯定是新的!”

    看着同学们期待的眼神,时清柠也不好拒绝。

    “讲故事倒是没问题,就是可能不太恐怖。”

    “没事没事。”同学们本来也就是听个乐,“来嘛,只要是新故事就行。”

    时清柠点点头:“好吧,那我就来讲一个治疗眼睛的经历。”

    李飞忍不住好奇:“亲身经历吗?”

    时清柠想了想:“不好说,只是用第一人称比较方便,我先讲故事吧。”

    李飞的脑袋又被旁边俩同学按了下去。

    “你让小时好好讲!”

    时清柠便开始了他的故事。

    “有段时间,我因为视力模糊去了医院,医生说是用眼疲劳,需要每天按摩放松,因为上午下午都要上课,所以我就每天趁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去医院,用眼部按摩仪来放松一个小时。”

    “那个按摩仪还是挺好用的,虽然每次花费的时间长了一点,但是按摩完之后,我就感觉视野变得特别清晰,分毫毕现,连我手臂或者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刮蹭的那种细小伤口,都能看得很清楚。”

    少年声线清润,不疾不徐,语调也很舒服。

    让人不知不觉就沉浸在了他的故事里。

    “这天十二点的时候,我又到了医院,照旧是先滴眼药水,然后用按摩仪,那个眼部按摩仪就和vr眼镜差不多,造型还是蛮酷的,也很轻便。按摩开始之后,因为很放松也很舒服,我就昏昏欲睡的,几乎要睡着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按摩仪忽然停了下来。我睁开眼睛,就发现了不对,因为我能透过按摩仪看清外面的场景。原本按摩前我滴了眼药水,那个药水和大家测眼睛度数时用的差不多,滴上之后视线就会变模糊,看不见。可我现在却看得很清楚,而且按摩仪也停了,我就像戴着一个普通的墨镜一样。”

    “我以为是药水和按摩仪一起出了问题,就从休息室走到了一旁的办公室,准备找医生来看一看。”

    “我拉开办公室的门,却意外地看见医生就站在门口,而且还是面朝门外的方向,以至于我一开门就直接对上了他,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站在这儿?我有点好奇,但我没多想,直接叫了他一声,说:‘医生,我的按摩仪不动了。’”

    “我的话没说完,医生忽然直勾勾地朝我看了过来,那种感觉不像是在一个人在普通地抬起眼睛,反倒像是一个待机的机器忽然启动一样。他用一种很古怪的,没有一点声调变化的声音问我:‘你看见了?’”

    “我都没来得及反应,忽然一阵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个突然的转折把大家吓了一跳。

    “啊?怎么了,我死了?”

    “医生是杀手吗?”

    时清柠继续讲。

    “再醒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医生的脸——”

    这话惹得旁边同学一个激灵。

    “我靠?!”

    时清柠顺着说:“这也确实把我吓了一跳,我一下就把医生推开了,后退几步离开了好远,问他:‘你干什么?!’”

    “结果医生一点也没有之前在办公室门口时的阴郁,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人的音调,他还是平时那种和蔼的样子,表情有点疑惑,还很耐心地说:‘我给你滴眼药水啊,准备按摩,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还一眼扫见了旁边的万年历,那上面显示的数字让我一下就愣住了,六月三十号中午十二点整——这不是我刚到医院的时间吗?”

    宋谦谦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扫了眼自己的表。

    六月三十号。

    靠,不就是刚考完期末考试的今天吗?

    时清柠还在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