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染见他答应,欢快地笑起来,挨着廊柱坐下,又朝南宫招呼道:“你也坐啊。”

    看她模样似是毫不在意,南宫别宴也不再推辞,与她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坐下,举止规矩了不少。

    只有些纳闷儿——

    没想到在条律森严的幽明界,竟还有如花清染这般不受约束的妙人。

    而他隐约觉得,自己与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并不是第一次相见。

    她的声音轻快泠然,充满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期待,使人听之难忘。

    他十分确信,自己曾听到过同样的声音。

    就在不久之前。

    可令他惊疑的是,眼前女子的长相,与先前的那个人全然不同,少了些灵动,多了些不相匹配的温婉。

    就如同纯净鲜活的灵魂误入深池,生生被遏制住天性,

    这在她身上形成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看来,应该不是那人。

    想至此处,南宫不禁叹了口气。

    花清染闻声,转头看向他,余光瞥见放在他手旁的红玉瓜,好奇心便又开始作祟。

    “你方才说的这红玉翡翠瓜,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花清染说着,肩膀耷拉下来,小声嘟囔道:“怎么连吃的也要挑着给我呀……”

    南宫没听清她的后半句话,只奇道:“你之前,从没见过这瓜?”

    “没有。”花清染摇摇头,“流霜送去我那儿的莲子比较多,但我觉着莲心太苦,剥起来麻烦,才又换成水晶葡萄。倒还有些别的几样东西,但她没说,我也不知叫什么,反正没有这红玉瓜。”

    她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委屈。

    南宫侧首看向她,目光复杂,试着安慰,“这红玉翡翠瓜,你们幽明界虽然也有专人借灵气培植,但毕竟这里条件不比凡世,品相上差得不止一星半点儿,多半是上不得台面的。要我说,这吃瓜,还是得吃凡世养的瓜。”

    花清染问:“凡世……和这里差别很大吗?”

    “那当然了。”

    南宫习惯性往身后的美人靠上一仰,一只脚就要搭到廊凳上来。好在及时收住势,才没又在姑娘面前失了礼数。

    他轻咳一声,说道:“你们幽明界是一处永夜之地,凡世与这里相比,不仅多了昼夜之分,还有四季轮转。”

    “那是什么?”

    “就是……”南宫思索片刻,反问她,“你知道,日月星辰吗?”

    花清染点点头,“大概知道。流霜说,大祭司推演命轮,借的就是星辰之象。但这里没有星辰,能窥天时的,也只大祭司一人。”

    “这便是不同之一。在凡世,人们不论是何身份,都可窥见星辰。”

    南宫仰起脸,望向漆黑无物的天幕,“白昼借日光之力扫尽黑暗,夜幕有如水明月倾泻银辉,若天气清朗,即便是夜间也无需挑灯,就可看清前路。比这乌漆嘛黑的幽明界,不知好了多少。”

    此话一出,他当即意识到自己失言,忙道:“我随口说说,你不要介意。”

    “我为何要介意啊?”花清染双手撑在身侧的廊凳上,对他轻轻一笑,“你怎么会对凡世如此了解?”

    “因为我本就是凡世之人。”

    花清染一怔,“难怪,听你说得,我都想去凡世看看了,也不知,郁轩何时才能放我出去。”

    南宫别宴见她神情低落,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就是他们说的花主吧?”

    花清染抬头,“你知道我?”

    南宫别宴道:“听说净魂池那边出了些意外,这几日,整个幽明界的人都传开了。虽然没人提过你的名字,但也并不难猜。”

    眼前女子对外物似乎一无所知,除了新降生的花灵,还有谁会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

    花主提前苏醒,众人无不手忙脚乱。

    这便也让南宫别宴这个异世之人,得了不少空闲。

    “原来是这样。”花清染笑了笑,“看来我还挺出名的。”

    南宫抬眸,“那是,花主之名,谁人不晓?不过,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也没个女官跟着。”

    “哦,我在寝殿里实在无聊,也没人能说说话,就跑出来了。”

    花清染撇撇嘴,“我真的,很不喜欢做选择,这对我来说实在太难了。”

    南宫自然明白她说的选择是什么,但自己身为外人,也不好多言,一时竟沉默下去。

    “那个瓜……能让我尝尝吗?”

    南宫别宴蓦地回神,轻咳了一声,正打算委婉地告诉她,何谓“男女有别”。

    还未开口,却见她绕过自己,挽着衣裙蹲在那半个瓜旁边,抓着玉匙就挖了一勺瓜瓤送进口里。

    南宫惊得蹦起来,后退两步指着她,压低声音道:“你你你……这瓜是我吃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