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全她的魂魄,此次施术之地, 就定在葬花陵中。

    待一切准备妥当,郁轩亲自将花清染送了过去。

    葬花陵外, 禁军驻守在甬道两侧,红衣使也奉命在外守候。

    花清染踏上那方白玉石铺就的月台, 心脏猛然剧烈跳动起来。

    自从上次来到这里,被那个诡异女童道破真相之后,她几乎不可控地,对身边的人与事生出些许怀疑。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能凭借直觉,来分辨摆在自己面前的真心和假意。

    虽说郁轩已经承认了移魂转生术的存在, 但这一事实于她而言, 至今仍是难以接受。

    好在他也同自己说了事情的原委,虽不知其中有几分是真,但起码有一点她可以确信——

    他不敢拿花若锦的生死,来跟她赌。

    无论郁轩说的“生机”是真是假, 只要自己仍然持有玉石俱焚的资格,他便绝不会在转生之时, 置她于死地。

    毕竟移魂之术兹事体大, 即便一丁点差错, 都有可能令他百年筹谋前功尽弃。更何况, 但凡她在施术途中,感知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威胁,也决计不会妥协。

    这样一来,花若锦便再无复生可能。

    而依照眼下种种,自己的身体,应该就被他们封存在这座陵墓里。

    如此,她赌赢的胜算便又多了一成。

    她抬眸看了一眼行走在前的郁轩,跟着他一同穿过葬花陵的石门。

    却不知,郁轩此刻,心中亦五味杂陈。

    这是他在花若锦身死魂散之后,第一次真正踏足这片白昙花海。

    一想到心中所爱,马上就要回到自己身边,他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但思及大祭司同他说的那番话,又不禁担忧起来。

    百年前幽明大劫的罪魁祸首,就在这座葬花陵中。

    花魅最擅魅惑人心,她们能轻易看透人们内心深处的执着与恐惧,并将其无限放大,种下一颗名为“心魔”的种子。

    一旦心魔深种,惑乱心神,便再难拔除,其后果,不堪设想。

    假若那日所见,不是阿锦,而是花魅所化……

    不,阿锦此刻亦是灵体之身,魂魄游离在外也不无可能。那灵体的气息与她生前别无二致,绝不可能有假。

    郁轩脚步顿了顿,继续朝着花海深处走去。

    微风过处,花叶簌簌。

    满目翠绿与素白散发着幽香,好似祭奠亡故的花魂。

    花清染天生嗅觉灵敏,便觉这花海的香气,浓郁得令人头脑昏涨,不禁以袖掩鼻。

    她和郁轩踏着满地芬芳,步入重重花帘。

    孤阙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对着二人行了一礼。

    花清染眼神一错,入目便是那躺在冰玉床上的女子。

    只一眼,那熟悉的感觉便充斥了整个心房,像是有一种力量,冥冥中吸引着她,令她忍不住想靠近过去。

    那女子面容恬淡安详,轻轻阖着双眼,安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一般。但她面色苍白异常,不见血色,细看之下却是毫无生气。

    不知为何,花清染心中一悸,竟莫名有些难过。

    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头看向郁轩,“此法,当真可保我一命?”

    面对她的质问,郁轩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应道:“只要你肯配合,本座与大祭司,会尽力保证移魂之术不出差错,你便能活。”

    “好,我会配合。事成之后,也请城主履诺。”

    说罢,花清染对孤阙微一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

    “花主,这边请。”

    孤阙已在此处布好法阵,只见缠绕冰玉床前的藤蔓缓缓退开,露出一张七尺见方的晴水玉台。

    花清染依言在台上盘膝而坐,面对着那名沉睡的女子,缓缓闭上双目。

    入定的刹那,周遭的一切仿佛都瞬间凝固。

    花叶的生长趋于停滞,微风止息,只余她的心跳,在这无边寂静中愈发明显。

    郁轩和孤阙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结印,合力施法,催动法阵运转。

    晴水玉台和冰玉床上,立时浮现出无数细小纹路,流光闪烁间,一路朝着法阵中心铺去,直至彼此相连。

    在这法阵的微弱荧光里,花清染只觉一股暖意涌向四肢百骸,温柔而惬意,不禁渐渐陷入沉睡。

    此前她曾设想过,既是移魂,或许免不得要经历魂魄剥离之苦。但此次移魂之术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丝毫痛楚。

    待到醒来之时,花清染看见那副端坐在晴水玉台上的“身体”,一时有些恍惚。

    自她降世伊始,便存在于那副身体里,早已习惯了那副面容。

    此刻陡然以旁观者的身份观之,竟有一种魂魄离窍的错觉,只觉得无比荒诞。

    许是因为甫一苏醒,她此刻的神志还不甚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