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失礼了。”

    陆行谦的手僵硬的伸着,半晌后才缓缓收回。

    他神色微暗,“无碍,是我失礼了。”

    江舒宁端正身子,朝着面前的人缓缓行了一礼,“世子救命之恩,舒宁无以为报,他日必当备礼登门道谢。”

    陆行谦看着只想和自己撇清关系的江舒宁,心头微微酸涩。

    今日他从卫所下值,和京卫营左统领谈论京师布防耽误了时辰,却没想到在西市御街那边偶然听见她的声音。起初,陆行谦以为是自己听岔了,但那声音实在太过相似,让他忍不住追逐。

    没想到竟看见阿宁遇上危险。

    他很庆幸自己及时赶到,若是再晚一步,阿宁必然会受伤。

    陆行谦很想忽视自己眼中所见,可她的生疏客气实在太过明显,他无法视若无睹。

    明明从前他们不是这样的,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之间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他眉宇闪过一丝嘲弄,“江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为朝廷命官,路见江小姐遭遇危险理应相助。”

    这是救命之恩,哪里来的理所当然。

    江舒宁颇不赞同,“陆世子此言差矣,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他跨步走到江舒宁面前,低头直直的看着她,“怎么会无以为报,江小姐若当真想要报答我,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多年杀伐历练出的气势莫名让她心生畏惧,江舒宁下意识后退半步。

    “舒宁不知”

    “为什么?”他打断,似乎是已经克制不住,“三年前为什么要拒婚?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何不能告诉我?”

    他没有给江舒宁开口的机会,掣着她的肩头,神色哀戚,“阿宁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将你视作未来的妻子,无论是在京师亦或是在淮安,我从来都是这样想,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

    “可我等了那样久,等来的是你家的拒婚阿宁,我真的,真的,好不甘心。”

    他握得很紧,肩头传来细密的疼痛,江舒宁侧头去看,他的手臂微微的发抖。

    江舒宁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只现在一次。

    肩上的疼痛骤然消失。

    陆行谦收回了手,他偏过头,双目紧闭,眉心蹙起两道深褶,尽力压抑着心中的不甘。

    沉默良久后,终究是他先出了声。

    “对不起江小姐,方才是我失礼了。”

    像是暴雨过后的宁静,他脸上皆是沉默。

    江舒宁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她眸光微动,急于开口,可最终,只化作简单的三个字。

    “无碍的。”

    其实,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想的。

    和他一样想的。

    将彼此视作伴侣,只想着白头到老,安稳一生。

    可是,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陆行谦垂眸颔首,黢黑的眼中读不出一点情绪。

    “那江小姐就随我一道出去吧,我送你回宫。”

    两人并行一列,为了使江舒宁跟上不费力,陆行谦走得极慢。

    走出巷道,外面一派灯火光明。

    那三个贼子已被京卫军擒下,绳子束住,手脚动弹不得。

    江舒宁恍惚间想起刚才那贼人说的话,她折步到京卫军左统领面前,面色凝重。

    “这三个贼人背后应有主谋,还望大人明察,告知舒宁。”

    左统领爽快应下,“那是自然,江小姐勿要担心。”

    江舒宁道谢后便进了陆行谦安排的马车里,再到白芳斋和别枝会合后,便驱车往皇宫而去。

    别枝才买到玛瑙桂花糕没多久就遇到了江舒宁,遂并未起疑,而江舒宁也没有告诉她自己刚才的经历。

    她若是告诉了别枝,别枝肯定会为他担心,进而公主也会知道,那后啾恃洸果就会脱离她的设想。

    江舒宁只想知道,究竟是谁要她的命。

    她自认自己行事还算安稳,也从不主动与人为难。且那贼人袭击她的时候,实在过于蹊跷,她这番出宫,低调谨慎,几乎没什么旁的人知晓,更没有什么人知道她那时会在西街。

    不知怎么,江舒宁恍惚间想起午时在平阳侯府碰见的福安县主。

    江舒宁伸手揉了揉自己胀痛的太阳穴。

    她和福安县主也不至于有如此深仇大恨,兴许是她多虑了。

    *

    这日,秋高气爽,日明云稀。江舒宁和安庆在庆云斋外坐着闲谈。

    她们二人已经有半月未上课了。

    除了逢年过节有这般多的时候,再就没有了。

    安庆伸直自己搭在杌子上的腿,悠悠叹了一声:“也不知道父皇母后他们什么时候会回来,少了他们,纪夫子陈夫子又不在,真是冷清又无聊,连去骑马射箭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