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十六岁以后便自行居住在水云台,寻常回来吃饭也并不会留在家中。此时去而复返,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母亲。”傅灵均牵着姜瑭的手,笑容中带着一丝热切。

    姜瑭有些腼腆,小声打了招呼:“傅夫人。”

    傅夫人虽觉得奇怪,但还是先将熟睡的傅辰先放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这才走出来关上了门。

    “声儿,小瑭,你们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么?”她害怕吵到房间内睡觉的小儿子,便招了招手,带着二人去了前厅。

    姜瑭一直是单身狗,现代的时候着实没有什么见家长的经验。结果今天头一回见家长,白天见面晚上回来就要开口说成亲的事情,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就偷摸看了傅灵均一眼。

    傅灵均看上去倒是十分稳得住,面色平和地牵着他,跟着傅夫人回到了前厅。

    “母亲,父亲可睡下了?”傅灵均问。

    傅夫人摇了摇头:“并未。怎么了?”

    然后她看到自己骄傲尊贵的大儿子和少年一起恭恭敬敬朝着自己行了礼,下一刻,听到了傅灵均的那句:“母亲,我要和傅瑭成亲。”

    干脆利落,简洁明了。

    不仅是傅夫人,连姜瑭都觉得这话是不是太过直白了一些,默默埋下了头。

    傅夫人果然被这一句话给镇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半晌,才迟疑的发出一声:“你说什么?”

    昨天才听说了那些离奇的八卦,今日便见到了八卦中的那位少年。虽相处一日,她觉得傅瑭是个很好的孩子,但这并不表示,在今天晚上听到大儿子这样突然的请求时不会被吓到。

    “这等大事岂能儿戏?”她眉头微皱,“先且不提我们的看法,你们呢?你们认识了多久,又对彼此有多少熟悉?”

    “你现在身为予安君,却要与自己刚收的徒弟成亲——那些风言风语你能受得了吗?

    “还有……”

    “阿娘。”傅灵均轻轻覆手在傅夫人的手背上,像是小时候己一般呼唤着她,“我找到了喜欢的人。他待我很好,真的很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傅灵均好像不止是在对着眼前的傅夫人说着这句话,还对着空气中的某一个人说。

    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已经很难了,还要遇上一个待他那般好的人。

    “我也想看看太阳。”他说着,不由将视线转向了身旁的少年。

    天悲谷的永夜太黑了。他守着那样长久的静默,终究还是贪恋着那一抹闯入的微光。

    “有一个人不怕我,只是单纯的对我好。”

    “我也会对他很好的。”

    傅夫人被傅灵均这一连串话给弄懵了。虽说听上去像是在表露心迹的话,却显得那般的苦涩,苦涩得和自家骄傲尊贵的儿子没有半分联系。

    一生顺遂的予安君从来都生活在阳光之下。

    没有人惧怕他,所有人都为广陵府的天生至尊而骄傲,所有人都会尊他敬他,对他很好。

    他不至于会贪恋那样一抹微乎其微的光。

    但如说没有联系,眼神却骗不了人。

    傅夫人从未见过自己儿子,用这般眷恋又欢喜的眼神看过任何人。

    而这样的眼神,才是真正打动她的东西。

    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来她觉得自己想说的话都不过是老生常谈,没什么用。二来自己向来不是干预自家孩子的母亲,只好将话全部都吞回了肚子里。

    傅夫人的眼神从傅灵均身上落到了姜瑭身上,那位少年也痴痴地看着傅灵均,温暖的火光之下,那双眼睛晶亮又真诚,带着化不开的爱意。

    她看了一遍又转了回去,眸中的担忧的确少了许多。

    至少,他们都将彼此放在了心间最重要的位置。

    “我是没有旁的想法……”傅夫人轻叹了一声,“可你总要和你父亲说一声。”

    第123章 第 123 章

    傅灵均知晓, 他的阿娘是世界上最温柔也最心软的人。她心中一定还藏着很多很多话想要问,却还是答应了他们二人的婚事。

    她只是希望自己顺遂幸福。

    打动了傅夫人,傅灵均便带着姜瑭一起去拜访了傅月白。

    姜瑭一直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位传闻中, 能和道修圣尊江长远齐名, 后来又慢慢销声匿迹的人。因为仅有的一次会面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场景, 姜瑭实在有些怂。

    傅月白会不会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他身为傅家家主,若是生气起来直接将他这位“外门弟子”赶出傅氏一族怎么办?或者是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傅月白会扔给他一颗高阶纳海珠,然后说:“给你三千万灵石,离开我的儿子!”

    脑补使人瑟瑟发抖。

    姜瑭又怂又紧张, 紧紧拽着傅灵均的手,活像个安静的鹌鹑。

    夜有些深了, 春日的晚风颇为寒凉, 傅月白的肩上披着一件大氅, 正坐在书房中研习着那些早已失传的阵法。

    傅灵均能以那么小的年纪精通阵法符文, 傅月白功不可没。

    他的脸色看上去没有那么健康, 精神却很好, 时不时在宣纸上勾勒两笔, 眸中还闪烁着兴奋的光。

    “父亲。”傅月白听见书房外传来傅灵均的声音,抬头望去, 见到了一高一矮两道浅浅的影子。

    傅灵均鲜少带什么人来见他, 还是在这样的深夜。

    傅月白不知怎的就回想起那日儿子不治而愈的早上, 有一位身量纤细的少年突然出现在水云台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