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安慰自己吧。

    少年心里最后的希望消失殆尽,没再抱什么希望,正要关掉站时,一条消息骤然出现在他眼前,他捏紧了鼠标。

    「匿名用户打赏你小鱼干x一万」

    少年的呼吸滞住了,他没有想过余声会真的出现,他垂了半天的脑袋抬了起来,薄薄的唇边浮现出很浅的笑意。

    另一边,花光了所有钱的严雪宵坐在书桌前,静静地默写着今天没买下的《哲学分析》。

    周末,林斯年从学校回到家,佣人接过他的行李箱,他准备上楼时,母亲坐在沙发上,面色和蔼地对他说:“给你订好了新泽西州的机票,明天去普林斯顿大学。”

    “为什么?”

    林斯年脸色煞白,他知道严雪宵就在普林斯顿念书,如果他去普林斯顿说不定就会遇上那位大人物。

    他做那场梦是半个月以前,他借口身体原因休学,瞒着母亲请了心理医生治疗。

    心理医生安慰他说只是学业压力太大了,他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渐渐遗忘了这个梦,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那个梦,可以回到学校好好上课了。

    然而母亲的话让他再一次回忆起那个无比真实的梦,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可梦里发生过的事正在逐步印证,仿佛某种预知。

    “严雪宵想见你。”

    母亲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斯年愣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有梦见过这件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母亲的眼神望过来,他便止住了声,什么也不敢说了。

    他从不敢违背母亲的话,诺诺地点了点头,当天夜里一宿没睡。

    第二天,他坐飞机到了新泽西州,飞机一落地便有司机恭敬地等着他,说是严济安排的。

    他听到这个名字立马低下了头,严济虽然不是严氏掌权人,但出了名的笑面虎,面上带着笑容,转过身就能刺人一刀,因而严济说的话林家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坐上车,不安地问:“是去餐厅吗?”

    司机手握方向盘往前开着,摇头说道:“是去咖啡厅。”

    咖啡厅?

    林斯年从来没想过会在一间咖啡厅和严雪宵见面,只是一家学校旁边一家很小的咖啡厅,卖得最贵的咖啡也不过十美元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严雪宵,他梦里的严雪宵高高在上地活在新闻报纸,神情冷漠阴郁,永远衣冠楚楚,让人无端生出距离感。

    而他眼前的严雪宵穿着淡蓝色的咖啡店店服,眉眼如墨,待人温和,举手投足透出一股书卷气。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人,气质却截然不同,让他不禁恍神。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会让眼前的青年变为后来那位冷漠的严氏家主,阴郁得连至亲都不敢接近。

    扶持上位的亲叔叔锒铛入狱,亲生母亲因为害怕他逃去了国外……身边没留下一个人。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严雪宵问。

    林斯年的思绪被打断,害怕地低下头,不敢看严雪宵的眼睛,捏着衣角颤抖着声音开口:“我母亲……让我来见你。”

    出身在他这样的家族,是没多少选择权的,否则便会被家族抛弃。

    严雪宵轻轻掀起眼帘,看面前人的表情都哭出来了,他伸手递过去纸巾。

    “沈迟?”

    他问了一句。

    “沈迟是谁?”

    林斯年没接过纸巾,茫然地抬起头,如果说是西北沈家他倒是听说过。

    听他母亲说起过沈夫人,西北经济并不发达,沈家在燕城属于新贵,不过连严家的边都沾不上,故而沈夫人迁居到燕城后一直想跻身上层圈子,他母亲提起时的语气很不屑。

    他没见过沈迟,但在梦里隐隐约约听过这个名字,是沈家抱错的养子,被放逐到边城后好像没活过成年便死了,孤零零地死在了边城。

    严雪宵收回了手,敛下眼眸:“抱歉,认错人了。”

    第二十七章

    严雪宵回到吧台, 打开手机,细长的手缓缓划动屏幕,翻到沈迟的名字。

    原来是只野生小狼崽。

    青年长而浓密的睫毛敛了敛,他的手放在删除联系人上顿了顿, 过了一阵又移开了。

    终究是没删。

    余声注销小猫直播有五天了, 他想成年人应该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 又打开了小猫直播。

    他打开了自己的帖子。

    【草莓干】余声还不出现吗?

    【猕猴桃汽水】拿不出一万枚小鱼干就算了,能不能出来道个歉,崽崽熬夜打了好几天游戏

    【牛奶面包】亚服前五十很难打, 平台上只有八名主播进了亚服前五十,更别说一周内打进亚服前五十

    余声把帖子翻到最底, 他的眼底弥漫出愧疚, 重新注册了小猫视频的账号, 给te发了条私信。

    【余声】对不起我食言了, 并且我之前对你的分析有误, 你的枪法很稳定,欠缺的是运营意识,你发现了这个问题也在改正, 你以后会是很好的主播, 如果你能加强团队配合的话, 你未来一定能成为很好的职业选手

    沈迟收到余声发来的消息是在睡前,他的目光里出现显而易见的困惑, 如果一万枚小鱼干不是余声打赏的,那会是谁打赏的?

    可困意逐渐袭来,让他没精力思考这个问题,他只是默默想, 自己最近好像总会交好运。

    第二天是星期天,沈迟没去上课,他坐在餐桌上和季爸季妈沉默地吃早餐。

    季妈递给他一杯半温的豆浆,温柔地问:“在学校成绩怎么样?”

    少年不喜欢喝豆浆,他更喜欢喝牛奶,但还是皱着眉喝了口豆浆:“挺稳定。”稳定地保持在了倒数第一。

    季妈刚要继续问,忽然一阵异常急促的电话响了,季爸接通了电话:“有什么事吗?”

    季爸听着电话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沉得都能滴出水,披上衣服就出了门,季妈跟了出去:“发生什么了这么急?”

    “爸心脏病犯了,刚被送到了县医院。”季爸匆忙向县医院走去。

    到了医院,季姑妈从病床边站起来,向他们说:“爸是冠心病犯了,现在病情是稳定下来了,医生说冠状脉堵塞,建议去大医院做心脏搭桥手术,不然下次发病会很危险。”

    “那为什么不去?”季爸问。

    “手术费要十万。”季姑妈回答道。

    季爸和季妈互看了一眼,他们拿不出这笔钱。

    季姑妈出声问:“小迟不是有钱吗?”

    空气沉默了一阵。

    沈迟吃过早饭回到房间直播,忽然房门被敲响了,他断了直播,打开门。

    季姑妈正欲说话,可看少年冷冰冰的模样,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说,季爸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身段问:“小迟,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件事?”

    沈迟摘下头上戴的耳机,松松垮垮地挂在白皙的脖间,走到了客厅。

    “你爷爷他一直有冠心病,这次又发病进医院了,做手术需要十万块,我们和你姑妈拿不出这么多钱。”季爸犹豫了一阵说,“你看能不能拿十万应急?我们会还的。”

    季姑妈在一旁帮腔:“你爷爷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

    沈迟盯了季姑妈一眼,季姑妈被看得浑身发冷,低下头没敢再吭声。

    沈迟转身进了房间。

    他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打开支付软件察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只攒下来了一万三千块。

    他抿了抿唇走出房间,回到客厅时,听到季姑妈压低的声音:“小迟这是什么意思,沈家给了六十万,不可能这么就花完了吧,那可是他亲爷爷都不肯帮。”

    少年声音冷漠:“我没见过六十万。”

    季姑妈没提防少年突然出现,被吓了一大跳,她赶紧躲到了季爸身后。

    沈迟没理会她,开口道:“我只能拿出一万三,多的给不了。”

    他把身上所有钱转给了季妈,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房间,戴上耳机关上了房门。

    见少年走了,季姑妈这时才小声地对季爸说道:“只肯拿一万多点,小迟买的电脑都要两三万了,而且以沈夫人的地位,她至于骗人吗?他这是防着你们呢。”

    季爸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失望,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别说了,我再想想办法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季姑妈问。

    “我给小舒打个电话。”季爸回答道。

    季姑妈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之前就和你们说了,小舒是你们养大的,就该多联络联络感情,你们非说什么为小舒好保持距离。”

    季爸拨通了季舒的电话。

    季舒在书房做模拟试卷,看到来电显示,他犹豫着接通了电话。

    “小舒,你在那边过得还习惯吗?”季爸问。

    季舒“嗯”了声。

    “你知道你爷爷心脏不太好,这次又住院了,住院费需要十万块,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十万吗?”

    季舒正要答应,手机被一只女人的手夺走了,衣着华贵的女人看了看屏幕,优雅开口。

    “季先生,请问找小舒有什么事吗?我的孩子在准备高考,不希望被其他事干涉,请原谅当家长的一点私心,如果你们有事可以对我说。”

    沈夫人滴水不漏地挂断电话,问向季舒:“他们找你要钱?”

    “爷爷病了需要十万块手术费。”季舒握紧了手里的笔,“十万块也不多——”

    “十万块是不多。”沈夫人打断了他的话:“可你还小,不知道底层人的贪心,他们会像附骨之疽般缠着你,他们已经不是和你一个世界的人了。”

    季舒低下头“哦”了声,缩了缩身体,他不知道自己在母亲眼里是不是也打上了底层人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