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揪着男人的衣角拉了拉。

    朝宋以前对其他的血族可能是一种畏惧心理,可现在他就是完全的想避开和他们的接触。

    血族与血族之间的等级制度是很令他不舒服的,虽然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见识过,但朝宋下意识的就排斥这个。

    他有克维艾森就行了,他不在乎其他人的。

    朝宋明白男人是为了他好,想要光明正大的给他偏爱,让所有人都不敢也不能欺负他。

    他都明白的,像他爱克维艾森一样,男人也在深深的爱着他。

    揉了揉朝宋的脑袋,克维艾森牵住朝宋的手,拒绝道:“今天很特别,以后你不想见我们都可以不见。”

    “但现在我们该下去了。”

    男人走在前面,声音传过来,“身为主人,我们不可以让客人们等太久。”

    朝宋太喜欢克维艾森说的我们了。

    他和他以后不再是两个单独的个体了,而是我们。他们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宴会上烛火斑斓,有采摘的鲜艳的玫瑰点缀着四周,华丽中透着丝丝优雅。

    这是朝宋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但因为有克维艾森牵着他,他并没有觉得害怕。

    底下的目光有隐晦的,有明朗的,各种各样的情绪,杂乱无章,分分乱乱。

    朝宋以前不懂初拥的意味,所以也不明白男人为了他排除了多少反对的声音。

    等他能慢慢理解之后,他就预想过很多次现在的场景。朝宋明白肯定会有很多人怀揣着各种心思不看好他们。

    他开始还挺抗拒的。

    但是现在,朝宋看了看男人握着他的手。克维艾森在他身边很平静很简洁的说:“这是我的伴侣,朝宋。”

    “我很爱他。”

    朝宋也爱极了克维艾森。

    .

    暗沉的房间中,华贵的双人棺里平躺着两个人。冷白的皮肤隐隐约约透出皮下黛青色的血管,虽然死气沉沉,但不可否认的是,那诡异又迷人的美艳。

    他们双手十指相扣,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时间过去了几百年上千年,甚至朝宋都不记得过了多久了。

    他们眼见了血族的兴衰败落,从顶峰到低谷,从壮大到最后的隐于黑暗中再也掀不起风浪。

    怎么说呢,克维艾森或许不是合格的领导者,因为他有着异常清醒的头脑,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能明白以后的结局。

    不是他不想挽救,而是无论如何,他都不得不明白,最后物竞天择优胜劣汰,血族都会隐没在茫茫时光里。

    没了肩上的责任和负担,朝宋和克维艾森还度过了几年的二人世界。

    然后没多久之后,他们就一起陷入了沉睡之中。

    他们的时代结束了。

    [恭喜代号001宿主,成功攻略目标人物4。]

    朝宋从身体里脱离出来,舒展着身子。回头看着还躺在棺材里的两道人影,模样莫名的般配。

    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克维艾森沉睡之前说的话。

    男人很温柔的吻了吻他的额头,道:“我们也看够了世间的风景,或许睡一觉,再睁开眼睛,世界又是不一样的模样。”

    朝宋想着男人如果再也醒不过来就好了。

    毕竟一个人的永生还是挺寂寞的。

    那不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优势,一个人活着但被时间遗忘的感觉,没有人可以想象。

    虚空撕裂一道光缝,朝宋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第101章 风华绝代(1)

    初冬的季节,走道清冷,枯叶满地,景象萧瑟。斑驳的宫墙上红色因为经年累月的曝晒雨打,有了道道细小的裂缝,开始慢慢脱落。

    黑色的房瓦缝隙里夹杂着尘土,黝黑黝黑的颜色,一枝含苞欲放的梅从墙头探出来,让空寂的冷宫平添了一丝生机。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随后冷宫常年上着铁锁的门被打开了,小太监提着食盒钻进去。

    进入冷宫里面,冷寂的凄败感扑面而来。没有富丽堂皇的装饰,四处都是破败不堪。

    推门,老旧的嘎吱声让人毛骨悚然。但常年待在冷宫的人就习以为常了。

    “吃饭了,别磨磨蹭蹭的,没人像你这么清闲!”太监把残羹剩饭不客气的砸在木桌上,大声吆喝道。

    语气很不耐烦的,探头去看屋里的人。

    “麻烦你了。”一道声音清清冷冷的,主人推门出来终于露面了。朴素的白袍身姿清瘦,浓密的黑发披散着,尖削的脸颊,平淡的黑眸清冷。

    朝宋虽是边陲小国的皇子,但无奈并不得宠,被送往和亲之后,也不讨皇帝的喜爱。

    连面都没见到,就因为什么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入冷宫了。

    在宫里,不受宠的妃子可能连最下等的太监宫女都能踩一脚,更何况朝宋又是不爱争抢的淡泊性子。

    他对待下人一向是客客气气的,这也更是让那些人有机可乘,态度更加的不客气。

    冰冷的隔夜粥,一小碟模样乌黑气味不怎么好的咸菜。朝宋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筷子。

    入口的触感冰凉刺骨,像是还隐约结了冰渣子。等慢慢在嘴里融化了,一股馊味就弥漫开。

    从来都是眉目清冷,但此刻朝宋却也忍不住拧起了眉头。他胃里一阵翻滚,实在是难以忍受了。

    踉跄的跑了出去,扶着柱子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原本冷宫的伙食就差到难以入口,朝宋再怎么不受宠以前也是皇子啊,刚开始的时候,这些东西他是根本无法下咽的。

    但人是铁,饭是钢。

    为了不被饿死,他已经很努力的在吃这些东西了。

    今天就这么一口粥下去,他把吃进肚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直到胃里只剩下酸水了,还在不住的干呕。

    太监远远的看着,满脸的鄙夷。“没有主子的命,却生了一身主子的病,饿死你活该!”

    然后手脚麻利的把东西收拾起来,提着食盒又跑了出去。

    穿堂一阵凉风吹来,单薄的长袍根本难以抵御寒冷,朝宋瑟缩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起来,脸色涨红。

    天色渐晚了,冷宫里空寂的厉害。等平复了那阵子撕心裂肺的咳嗽,朝宋在院子的井里舀起来几瓢水。

    狠狠的漱了口,他才觉得嘴里的异味散去,整个人好受了很多。

    冷白的月挂在天上,井水刺骨的冷让朝宋的唇色变得殷红,宛如冬日里的红梅那般娇艳。

    他低头对着自己清瘦的双手哈了一口气,白雾模糊了美人的轮廓,像是月下迷人的妖。

    今夜只有他一个人,朝宋又饿又冷,只能早早的钻进了被窝,企图让自己温暖一些。

    寒风凛冽,房间里的窗户太老旧了,常年失修,窗角的一边已经腐烂了,根本关不上。

    朝宋把头缩进被子里面,却还是浑身冰冷,只觉得一股潮湿的霉味刺鼻。

    有的时候人越是难受,脑袋就越是清醒。朝宋身子骨并不好,在被窝里躺了好久还是浑身冰凉。

    他唇色渐渐惨白了,忽然弓起了身子,然后被子里闷闷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太难受了。

    生理性的泪水粘湿了浓密的睫毛,清冷之下是动人心魄的美貌。这寒夜孤寂,远处的宫殿却是灯火阑珊,歌舞升平。

    同是一个世界,却是不同的两个人间。

    朝宋忽然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抱着自己的双膝,尖削的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平静的望向远方。

    虽然宫墙很高,他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但是那里透过来的斑斓色彩就让他向往不已。

    可能是今天晚上太难熬了吧,朝宋觉得哪怕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等,明天的第一缕阳光也来得很慢。

    他要自己去外面看看。

    想着,床上窝着的人瞬间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身雪白的狐狸。

    狐狸甩了甩尾巴,用舌头梳理了自己雪白的毛发,然后轻盈的跃出了窗口,顺着高耸的宫墙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朝宋并不熟悉皇宫的结构,他很饿,只想找些吃的,然后寻一个温暖的地方待一宿。

    冷宫太清冷了。

    狐狸在夜色中穿梭,脚踩着黄色的琉璃瓦,然后跃了下来。

    鼻头微动,它仰着头嗅了嗅气味,空气里有淡淡迷离奢侈的香味,再细听里面隐约的丝竹声嬉闹声,狐狸猫着身子从窗户缝隙里钻了进去。

    暖光迷离,一汪温泉浮着热气,娇艳的花瓣被水流击打着,沉沉浮浮。

    四周飘逸的红纱并不能遮掩什么,反而让那景象更朦胧更迷离,让人心生浮躁。

    低低的嬉笑声狐狸听不太清楚,它的目标就是红纱外不远处小桌上布着的点心。

    它太饿了。

    悄悄的走过去,然后探头叼一块下来。那点心太大了,狐狸脸小巧,尖尖的嘴却并没有让人觉得什么尖嘴猴腮之类的,反而很精致漂亮。

    当狐狸侧着脑袋嚼东西的时候,眼睛半眯起来,似乎有股愉悦感透出来。

    它吃得很专注,却没发觉里面的人已经从水中上来了。

    红纱摇曳着,男人眯着眼睛,看得有些不清楚,眼底只是团雪白色。

    他松垮的红袍袒露着胸前坚实的肌肉,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未干的水迹滑进衣袍里。

    身旁有绝色的美人,但男人的兴致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他唇边竖起一根指头,嘴角的笑意邪佞张扬。

    有趣的小东西。

    安叙归打了个眼神,门外的人慢慢围了过来。

    “哪儿来的小东西,敢跑到我这儿来偷吃了?”男人的声音低沉里带着股慵懒的笑意。

    勾起的薄唇含着无数的风流薄情,狭长的眼眸带着兴味,轮廓硬朗,却是一股说不清的邪气扑面。